诗梦中的文化东方

获《诗歌周刊》“致敬诗人”感言

黄翔
  中国是诗的大国。中华民族跻身于荒蛮大地,也沉缅于诗化人生。世代承传于诗之梦,精神人生梦幻绵延于“日日是好日”的诗意的追逐与渴求。
  东方大智慧中,万象纷呈于“斑烂的黑暗”、天人合一于“丰盛的空无”。
  东方人文艺术领域的“精神认知”,有别于科技“实验与实证”的“功利思辨”。感知停泊于物象浅层与表象者,无从知解、抵达与探测东方精神汪洋的深度;也无从窥视其文化中“内质单纯”的“浩瀚时空”。
  文化中国的“诗书画”,内在精神抽象而形而上,外在笔墨流动于静止。精神动态在象形思维与表现之中,在线型思维感官的极限之外。藏匿其中的是精神文化“宇宙人体”,穿越于社会与人生浮面,纵横于浩瀚时空的黑暗,尤其是“诗的东方”的“东方的诗”!
  正因为如此“诸子百家、唐诗宋词”的东方文化中国,是人类寄居其中的我们整个星球上的“诗的大国”。
  东方“天人合一”的文化“宇宙人体”,是生命的精神形态,是人文深层的意蕴,也是人类视界中“形骸之外”的时空黑暗中的“隐形人体”与另类“精神物 质”。其形态,存在于非虚妄、非幻影、非“实用”中的“无用”或“无聊”。东方文化以其“儒、释、道”精神表征相比较于基督教文化,其深层是跨越东西两半 球的生命“宇宙人体”精神意识。在这个意义上,它质别于西方基督教文化,也与东方地域种种民俗文化层次拉开距离,独自拥有无从尺度与测量的“诗”的抽象的 高度。
  这是星际时代的云端思维,是精神创世纪的诗化人文的“超前意识”,也是“综合文体”与“立体艺术”中独具文化能量的生命“宇宙人体”大诗。
  东半球的中国人,历经几千年在自身文明的大背景上、在非砖石垒筑的天地居室中,“复归自然”中“解读空无”,“山呼水啸”中“许身寂静”,“隐逸闲情”中“写意人生”。
  人,刹那即灭日光下。诗,天然脉动于万物。这就是东方精神地域“澹泊于世”的“诗化人生”哲学。 这就是超越功利“现实窠臼”的“东方文明”特征。这就是源自史前洪荒世纪“山川风水”的“中华文化”原色。
  这使我想起,人在地球上“诗意的栖居”非始于海德格尔,而是东方的自然诗人:“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山色有无中”的王维、发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 古风流人物”呼啸、坦然面对命途的坎坷的苏轼、“难得糊涂”和置身“竹影摇曳”的郑板桥、还有疯颠于狂草书法的“线条诗人”张旭与怀素、宗族先祖中诗书双 绝的婺源人黄庭坚……
  在中美合作的《世纪的群山》西班牙“诗书画”展中,有人曾提出毕加索“把屁股画在前面”的绘画艺中的“变形”,是现代人文艺术领域的“超现实主义”。 基于我的知解与见识、坦然的回答是:“东方思维是象形而非变形。象形思维中包罗万象,是几千年以前的超现实主义。”这就是东西两半球不同的文明与互为异质 的文化,也是个我兼容却不盲从于人的文化鉴别与比较。
  东西两半球思维、表现、宇宙人生姿态、时空观念与精神运行轨迹各别,尤其是精神人文艺术领域。不同文化非立足于浮面人生社会的体制,而是生发于不同水土的未经人为污染与破坏的自然原生态。文化如此、文明如此、民族心性与生命形态的起源与演变如此。
  在这个意义上,人不由深度追问于联想:“什么是人”和“人是什么”?什么是生物学和人类学意义上的生命与生俱来的天赋权利?社会层面的知解与定义是延 续于近现代权力驾驭与观念制约的表象,在血肉人体与文化人体内在空间的深层探索与表现中,人权是人的原初的意欲的根本、与生俱来的天赋自由的权利!一切基 于天然表达,天然表达的世界是古老东方先哲对自由的“和而不同”奥义的深层抵达与揭示,也是万物运行于裸露与隐秘的轨迹。
  对生存自由的文化解读决定于精神文化,而不是功利政客与世俗浮面的政治。东西两半球不存在绝对的具有普世意义的人生定义,理应在广义的文化超越之境互 补与平视。纵使每年的国际诗歌日全球共同关注、东西方对“诗”的内质表现却各具精神色彩与形式特征。两半球彼此交融中,任何一方却不失精神生命的本色或原 汁。东方中国远古至今重人文艺术“宇宙生命意识”中“天人合一”的立体视觉;西方科技与人文思维精神不离“逻辑、推理、演绎、归纳”几何式线型色彩。
  心性单纯有别于头脑钙化。现当代中国人文艺术应不失自身精神原生态。日益边缘化的文学分类意义上的“诗”,应走向诗的生命“宇宙人体”立体综合的“大 诗”!!!而不是精神失踪于雾霾、心性浮躁于时风,甚至在诗之外不同艺术形式创新中“拒斥文化”和“精神能量”本身,“现代”地纯粹追求“人欲与肌体”的 摄影式再现。
  摄影机发明后,摄影、电影、电视中的人体肖象、具象,使种种扭曲、变异再现于色彩绘画中“纯粹身体表现”失语与失色!!   
  精神创造与开拓的当下,人文艺术从题材、内涵和表现,往往或定格于以往、或盲从于移植。先人重东方文化中“诗一、书二、画殿后”。“诗中有画、画中有 诗”。人文综合从形式到内在能量在今人中几近荡然无存。文墨足迹泛滥于时尚的浅层而沾沾自喜、而自以为是。乃至见头脑简单、精神分裂于心态失衡者,无纸上 泼墨的性灵、却不失人身泼污的劣质!!!
  在书法领域定格于一撇一捺的实用与书写,而丢失“线条运动于狂舞”艺术表现与东方特色的戏墨。或功力与天赋双缺,近似美国街头墙壁上无处不见的胡乱涂 鸦,或干脆在美学意义上自称“丑书”、“以丑遮丑”。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东方书法消解于自我矮化。
  在绘画领域或驻足于传统题材、思维与表现定格,或步人后尘于层出不穷的各式“主义”与“流派”、“时髦”与“新潮”搞怪,或躁动于水墨的“人文传统话语权”而哑然失声于墨彩兼行为的多重表现,其精神形体混人耳目中稍纵即逝。
  在精神价值转换中,永远是不离“棒槌敲出天价”的惯性的场景重现,永远是不变的“色彩京剧”演员的脸谱:“虾”的齐白石、“马”的徐悲鸿或“墨水”的 张大千、“变形”的毕加索。任何领域都不离古人与死人的“尸体崇拜”、不离精神场域的“万寿无疆”、唯缺少穿越时空的天然竞争与公平角逐。
  诗非永远的符码平面书写,画非孤立于诗书乃至哲学的形式分类。从人文艺术的分门别类的往昔,今人应具不同形式与不同领域交融的自信。特别是年轻的新生 代,敢于攀登探索的舞台“上演独角戏”而不是无奈垂落青春生命的帷幕。在人文艺术创造与探索中,不屑于再持续重复以往的种种:或流氓戏耍式的“阿兹海默综 合症”的发作;或“心肌梗塞”于瓜蒂绵延的意识形态;或群体飘浮与失落于精神赤贫,心安理得、长期安家落户于世俗壁垒。帅男美女不思“文化人体”肌肉的丰 满与健全,走村躥寨于精神探访与搬迁,飘洋过海中寻求“精神生命”的“出走、冲刺”于回归!
  早于数十年前,“诗”对我是“多棱面的自我运动体”:文字的诗、线条的诗、色彩的诗、行为的诗、声音的诗。我从不排斥诗的行为主义的“行为书写”、诗 歌朗诵的“声音书写”。因人文言行举止的“诗化”越界,今生先后六次入狱:青春与壮年黄金岁月中,曾两次蹲“死刑号”、一次关“独居室”。 一生数十本书一部未曾在大陆出版。文学之外,两个“诗书画”大型艺术工程。一为《世纪的群山》,为东西方、中美合作。一为《东方独唱——岩浆与火焰的天体 和大地——宇宙生命大诗》,赤身裸体墨彩中始于个人数年前的午夜惊梦。每每晨光初露,秋潇雨兰尚在睡梦中,我独自面对铺开于脚下的“色彩、线条和文字”的 诗,竟惊疑其真实与虚幻、自己对自已自问:它是出自我的手、脑?是我“综合与越界”于人文艺术“形式分类”的“诗”?!长达漫长岁月的累积,此项目已 200大幅有余。无意于展示精神的浅层,却渴望“零距离”面对新生代和时人。
  中国大陆具人文风骨、享有民间声誉的《诗歌周刊》通知将首届“致敬诗人”奖颁发于我,我为此写下此获奖感言,谈的却是人为导向中被社会日趋边缘化的 诗,是纵横精神时空的诗、书、画、行、声的艺术综合。从未与这些年轻的诗友谋面,却感觉比任何囯内外大奖倍加珍视。因为它来自不受驾驭与支配的民间当下的 自由精神!因为从中折射出一个独具庞大能量的“精神种族”与“人文群体”客观存在的真实!!而此奖竟授予我在此生于生我养我的土地上一部书也未能出版之 前!!!今天中国的一代人,何等的精神视野、心智默契于超前与穿越的勇气!回首往昔令我不可置信! 感触万千中孤立于日照、我垂首合掌向每一个气血旺盛的年轻诗友深深祝福!!!
  此奖信息质别于世俗意义的功名利禄,从中折射出的却是诗的“雪色与晴光”的澄澈。过去我置身在同时代人群体中,特定历史时空中,不是别人对我冷漠于敬而远之,就是我作为异数孤立于人群。今日我水乳交融于新一代,感觉时光潜移于“诗”的泪光朦胧!!!
  当下人们若追问诗是什么?无异于追问什么是狂草书法、什么是色彩构图?什么是“声音书写”、什么是“行为艺术”?在一个星际时代,什么是精神视域的无 限辽阔中“宇宙人体”思维与表现?!今天的诗应走出小众和四壁空间,以“立体艺术”形式展示于天地的博物馆,从自身文化综合的饱和能量中,开发出无解的潜 能乃至藏匿于血肉人体中的外星球生命基因与元素。
  这就是我的诗之梦和梦中的东方文化和诗的中国。

(此文也可作为我今生精神座标和始终人生姿态与生活取向参照。)

                                      
2014年3月28日凌晨于大纽约
                                      秋园小丘草原湖畔“诗书画”梦巢
网站主页本刊主页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