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与一个并未走远的时代

——周刊访谈之一:黄翔

韩庆成
问:韩庆成
答:黄 翔



韩庆成:
  黄翔先生,您好!祝贺您荣获《诗歌周刊》首届“致敬诗人”。我们知道,您的创作、以及以您的经历拍摄的纪录片,此前在国外获得过多个奖项,如 1994、2007年的赫尔曼•哈默特言论自由作家奖,1999年的美国电影纪录片独立精神奖等。请问,您此前在国内获得过诗歌或艺术的奖项吗?

黄  翔:
  国内给我今生的“礼物”,就是给了我太多的压抑和几近终生的凐灭,但对于我,却反其道而行之,视为我今生拥有的特殊财富!穷尽一生的漫长岁月中,生命 的痛苦转化成了我今生精神生命创造的特殊能量。我不能说我“感谢”以往年代对我的迫害,但我有愤怒却沒有仇恨。我对这整个世界深心抱宽容心念,虽然我不是 个基督徒或佛教徒。
  天生天马行空的性格,骨子里却从无非份之想或涂炭生灵、报复、杀戮与仇恨于人于世的天性。我宁愿相信“人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但面对俗世的暴虐与 邪恶,我绝不视而不见或保持沉默。这也许正是我今生“被人受命打压”的一个因素。因为往往比我年轻的人却比我有城府、活得很“现实”、很机心。但我始终是 个梦人,也甘愿终生无悔于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儿童”。因为有一天我变得老谋深算了,我就已经舍弃与生俱来的生命的“本真与纯粹”,也远离人文艺术了;我 独居其中的精神大厦也就崩塌了、也就无涉于寻梦与生命奥义的剖视与探奇了。
  我刚刚完成一幅画,你的电子邮件就来了,幸亏画已经完成,“诗歌书法”尚未动手、但气断了。这幅画名《日崩高原》,是《东方独唱》色彩系列中少有的水 墨,灰黑的巉岩与丛莽意象,诗歌与狂草书法为另一单幅,将以晕红的日色为背景,诗歌取自我早年同名的诗。为让人读懂狂草,会有很好的印刷体中英文解说文 字,待日后摄影师完成拍摄再传给你与《诗歌周刊》的年轻诗友们一看。
  庆成,我正面对空壁手舞足蹈朗诵拟书写配画的诗呢,秋潇雨兰就把你的提问递到了我的鼻尖上,一见是你预约提问的电子信件,很高兴。
  是“周刊访谈”、是“尘网诗缘”,是“精神穿越”的问与答。
  我从上世纪1959年封杀至今,精神仓库里到底储藏了些什么、是些什么品牌?一般人无从知晓、尤其是囯内,别人哪会想到授奖于我呢?倒是一直头上顶一 “害群之马”桂冠,一辈子了还沒有人想到给我摘下。久扣头顶,我都几近黑发无存、一个“罪大恶极”的“诗光头”,只差“不杀不足以平诗民之愤”了!
  《诗歌周刊》授我“致敬诗人”,我很诧异、也极珍视。感受我已在“获奖感言”中谈及。而当下见你坦然触及的某些问题也很震惊:敢言!极真实!在我们那个年代,“学人唯恐避之不及!诗人不禁深心微颤!”几代人宁可作假也不愿“越界”,文化学术环境今非昔比了吗?
  对我而言,从不漠视东西方文化交流,却始终珍视五千年历史的东方文化菁华。两半球文化彼此平视,却绝非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盲视”或“俯视”、或“仰 视”。国外奖项提名或授予,一般不同于囯内、特别是难相比于民间中囯,因为至此为止,别人更关注的是你的人生经历的表象却不会深究某种难言的隐痛,宁可与 人彼此默契。
  更主要的是,汉学研究者一般很难深入了解或抵达渊源久远的“文化中国”精神生命的深层!!!
  在这个意义上,民间立场的《诗歌周刊》的你们就不一样,这是因为我们共同拥有和深度知解同一背景的东方文明与中囯文化,也不漠视相比较而言的不同地 域、民族、国度的不同文化。相互交流中广泛扫视不同文化是为了丰富而不是消解自身,更无须“时髦”、“现代”、浮泛地处处争先恐后地步人后尘!!!人文艺 术上顶礼膜拜于人而丧失自身文明与文化的高度!无视应有的人文尊严和面对国际社会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话语权!!!
  心安理得地永远安心寄托于“精神幼儿园”者,是因为自身失落于精神!!!
  习以为常的盲视应终止!这是我长久置身于不同人文境域中的最深感受!!!   
  就人文智慧的深邃与浩瀚而言,东方拥有长达数千年的“震撼的静默”,如果你不长期置身另一人文语境并作出比较,唯有世代传承地习惯于受人俯瞰!然而, 中国人及其文明与文化的菁华绝绝不矮!可悲的是中国人自己打压中国人并砸烂自身文明菁华!这是近现代中国的根本的人文祸根!无从掩盖也无须转移社会精神视 线!!!这是我坦然的回答!


韩庆成:
  您1962年创作的《独唱》,被誉为1949年后中国大陆最早的现代诗萌芽。能谈谈这首诗的创作情况吗?它当时是否公开发表过?据我所知,您早在1958年就已在《山花》杂志发表诗歌。

黄  翔:
  贵州高原上有“黄果树大瀑布”,诚如美囯有“尼亚加拉大瀑布”,两者我都喜欢,两者都在我笔下留下篇章:   
  前者为《人体瀑布》:“顷刻/我有一种感觉/其实/我是在无瀑布中看瀑布/无瀑布声中听瀑声/我置身在无声的瀑布声中/瀑布就在我的脚下/在我的头顶 /在我的左侧/在我的右旁/瀑布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面对我/我柱立瀑布/浑身有一种润湿的感觉/原来瀑声来自体内/生命霎时涨水/一挂人体飞瀑/悬垂虚 无的背景上/什么也引不起我的激动/我自身就瀑泻激动”。  
  后者为《异端》,此诗写作已经是数十年之后异域漂泊中了:“粉身碎骨的呐喊/为了完整的独立/尼亚加垃大瀑布/对世界持有异议/拉开霹雳有声的横幅/书写水花四溅的/生命的/自由”。
  黄果树大瀑布置身云贵大高原群山之中,它的雷声隆隆的瀑声为高山峻岭所封闭、所阻扼,然而它仍然喧嚣不止于青空下的静寂。在那个年代众声喧哗于同声同调的“大合唱”,它令我厌倦,所以我自视为“人体瀑布”!“独唱”于众声喧哗之外!
  我五十年代初期开始写诗,最初的情诗天真地同时送给几个已考起初中的女生,其中一个把我的诗送交给了“湖南省桂东县城关镇”镇长黄标堂,那时候我还是 个小孩就因此被人捆绑、强行关押起来。当时无正规监狱就卸下神龛的木板把我关了进去,置身漆黑一团的黑暗中。还是个孩子的我异常恐怖,那儿曾关押过我的地 主老祖父。
  我1958年开始发表作品,1959年第一次入狱而禁止发表至今,几近终生。
  《独唱》一诗写于1962年,属地下文学秘密写作。此诗属异端,当时若被人发现、检举,刚出狱的我必被重新投入监狱。我的“独唱”在“革命”的群体中如封闭于深谷中的瀑布。瀑布在荒蛮中可天然呼啸,而我及我的不敢坦露人前的心音,唯有在人群中自生自灭。


韩庆成:
  1978年10月,您带着《火神交响诗》到北京的王府井大街贴出并“吼诵”,当时受到过干涉吗?“吼诵”一词对现在的诗人来说已经很陌生了,请谈一谈“吼诵”与朗诵的区别。就诗歌来说,什么情况下是需要“吼诵”的?

黄  翔:
   “吼诵”与“朗诵”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精神呐喊”。当时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张贴我的《火神交响诗》,也附有几幅连老外也看不懂的抽象画,这是我最早的墨彩。 整个王府井大街通宵人山人海、交通堵塞、水泄不通。在人群旋转的包围圈中,我一口气朗诵了600多行的诗,无文字手稿、全凭记忆。从来沒有人以肢体书写 “行为艺术”的诗,当时惊动了华囯锋任主席的中央,为此召开紧急会议、全城宣布戒严、十万火急派三叉戟将我与几个同行者的档案调往北京。结果虚惊一场、来 了一位诗人。
  夜里,我张贴“火神”的地方,四周堆满了自行车,一片交叉的手电筒光,许多人在抄诗。 当时的背景是文革后思想解放运动中。
  之后,我们登上八达岭长城:我不禁想起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四人帮”已垮台,我承头以表演行为艺术方式,解开裤子、“那厮掏出那物”在天安门广场公开撒了一泡尿,共四道弯曲迸溅的水线:“在天安门广场,撒泡尿也是大瀑布,放个屁也是惊雷。”此即兴诗句当时曾传遍京都。
  当时未受到干涉却“秋后算账”。郑板桥“难得胡涂”,而我的性情属“天生糊涂”!之后为此受到公安修理,当然是脑子,被视为精神分裂。未送入医院却投入监狱,这是我一生第二次入狱、单独监禁。
  然而,对诗人的我来说,面对此前的一场人为浩劫,为何不能从深心发出天然啸声?!


韩庆成:
  您是油印民刊《启蒙》的社长兼主编,据说,这份刊物的作者只有您一个人,是这样吗?《启蒙》一共出了几期?是什么原因停刊的?它对此后出现的《今天》,有没有产生过影响?

黄  翔:
  《启蒙》为解放后的第一份自由民刊!我为《启蒙》主编和“启蒙社”社长,墙报与油印民刊先后共出五期,每期首发于人文中心的北京!内容主要是我的《火 神交响诗》、《田园奏鸣曲》等诗文,其中有一期是诗人路茫对“火神”的诗评。由此激发出一场从北京到全国的民刊运动。继启蒙之后,北京最早出现的是“中囯 人权同盟”、“四五论坛”,其后是油印民刊《今天》、“探索”等。其后者受先行于人者启迪与影响,是必然也是天然。
  遗世独立于与世无争!在时空深层,无论先后也同为一粒稍纵即逝的浮尘!!!


韩庆成:
  1986年,您曾组建“中国诗歌天体星团”,还曾提到“星体诗人”的概念,这与您现在提出的“星际时代”有没有承续的关系?“星际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时代?它是一个科技概念,艺术概念,还是文化概念?它与我们常说的“网络时代”有关联吗?

黄  翔:
  “星际时代”指今人精神文化思维多层时空交叉。对我而言,在时空观意义上:“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当前的同一瞬间。”其时空内质有别于西半球思维“切割”、“定格”、“人为设限”线性表述。我指的是科技范围非人文艺术领域。
  绘画在逻辑观念形态中喘息于贫血。诗歌死在“逻辑、推理”的精神支解中。一属于梦境、一属于求证。人文艺术是超前思维,非种种观念的形态外化。
  这既是东方有别于西方的人文艺术观,也是中国南方人文心性和精神气韵同北方互为不同之处。南方是崇山峻岭、莽林与飞瀑。北方是巍峨宮殿、四合院与隔绝的城墙。我个人喜欢原始荒蛮、也眷恋小桥流水。在东西方文化交融背景上,对先人文脉承传于拓展与绵延。
  古人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中国先哲的伟大智慧,当下的国内、囯际均适用、均可通行!从中折射出独具 普世价值的东方人文风骨。“君子”、“小人”非指身价区别,而指生命精神素质。一为与人和谐相处却不失坚定维护“思想独立”与“精神自由”的血墨。一为表 面“异口同声”、“随声附和”而实质上却“口是心非”,相互之间处于摩擦、排斥与争斗,无论政客与“诗歌市井”掮客莫不如此。   
  我早年曾写下“从死中觉醒”。创作有《留在星球上的札记》,之后是诗化哲学《沉思的雷暴》,直至后来的“中国诗歌天体星团说”,其中贯穿的是数十年前至今的东方“天人合一”的“宇宙人体”精神意识。
  精神的天宇星斑密布,每一个诗人都是一颗星辰,我由此指称为“星体诗人”。  
  天体和大地就是一个天然自存的网状结构,今天的网络无异于天地隐形暗码泄露于外化。今天人类面对的不再是受种种“团伙、组织、帮派”的“意识形态”严 控与主宰的时代,而是在地球之外寻觅适宜人居的“另一个地球”的时代!是在全球范围内开始争相报名太空旅游的一个全新的纪元!是揭幕于超前思维中“预测与 计划”、“迁徙与移民”宇宙外星球的创世纪开端!
  见报载,当代尖端科技中的机器人同人性交、而生命可由此受孕而分娩?人类现有思维、语言、观念“定格”与“设限”的精神能量与穿越力、还远不足以深度 解读与表现、探索与抵达宇宙生命时空的深层!至此,我在人文艺术及其思维空间的意义上将当代视之为已揭开序幕的“星际时代”!这也许对某些公民素质低下、 心智贫弱、扭曲、瘫痪、纯属“动物族群”层次者不可理喻!
  对于地球上的人文艺术领域而言,当代就是跳出往昔的“意识形态”窠臼的“宇宙人体”思维与表现的时代。
  东方“天人合一”的智慧,在精神意识上盲从、偏向线型思维者看来,不“现代”、非“实用”、未脱下“保守”衣饰、也未戴“现代派”面具!线型思维者对 其中㳽漫与深藏精神视域的“诗化哲学”、我视之为“宇宙人体”的多层时空的辽阔与浩瀚木然视之!其内在抽象与形而上的“象形思维”与时空观早于各式“现代 派”思潮、质别于西方地域的科技“实验与实证”思维!是几千年以前的“文明东方”与“文化中国”的“星际思维”与率先于人的“精神生命”中最早的东方“超 现实主义”!!!
  这也正是我的一个新的“诗、书、画、行、声”艺术工程全称命名的来由!此人文艺术工程全称为:
东方独唱
岩浆与火焰的天体和大地
宇宙生命大诗

  东方文明与文化中国人文传统菁华断裂于失传,东半球的中华民族伟大先人几千年前的超前思维与精神智慧,理应与西半球的“人文思维与表现”互为兼容、相比较而存在!
  在电子或网络世界的今天的中华大地,请让人作声!给每一个世人以公平、给每一个公民以权利!平面媒体的封杀与监控早显得不合时宜,被世人不屑于无聊!网络世界的辽阔空间已远非平面媒体足以覆盖与消解。
  正因为如此,我惊异于当下今日中国的新生代,也心慰于《诗歌周刊》日益凸显于精神文化空间的网络优势。


韩庆成:
  1997年,您与妻子秋潇雨兰女士一起去了美国,如今已经17年了。据说您一直没有加入美国国籍,这与现在很多人想移民美国形成了对比。八十年代末以后出国的诗人中,也有加入外国国籍的先例。您为何一直不愿放弃并未善待您的祖国?

黄  翔:
  我泊居美国是出于无奈,当时因为不离开,在居高临下的“维稳沙皇”的指令下,继今生今世无端六次入狱后,等待我的又是一个预判的十五年!!!这样我今生仅仅为“诗”、为“梦”就要死于狱中!!!我为何来到红尘?仅为黑狱中消磨终生吗?!
  然而,从我离开中国的第一个瞬间起,我就开始怀念中国,由此写下了《逃避逃亡》、《中囯之恋》等诗篇:“我的身上有两根弦,一根是黄河、一根是长江, 它们永远弹拨着两个颤动的字:中国!中国!中国!”任何一个国家的诗人其精神生命都不会剥离他的文化背景!都无疑对生他养他的土地满怀热恋,我指的是真性 情的人!不是人品、文品皆无者!
  从本土和囯外看,中国古代有被放逐而投河的屈原,意大利有被逐出佛罗伦萨的但丁,前苏联有几乎与我同龄的布罗茨基,这些人都无不是“世界公民”背景上 的中国诗人!意大利诗人和俄罗斯诗人!美国诗人惠特曼绝不会放弃美囯藉而成为中国诗人!美国人曾称我为“中国的惠特曼”,但我是“永远的中国人”!“中国 的黄翔”!我与我尊敬并受其润泽的惠特曼都表现血肉生命,不同的是我以“文字、线条、色彩”的诗也同时表现东方“人体宇宙”精神意识!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第一部英语诗选就是发现惠特曼的爱默生的子孙翻译的。之前我们并不相识,仅仅在他听了我的诗朗诵以后开始不声不响翻译,默默花了五 六年时间。另一个美国画家也同样是听了我的朗诵以后,向我提出东西方、中美人文艺术合作,由此才有了我今生展出于欧美的第一个艺术工程《世纪的群山》。
  年青于我的中国诗人放弃中国藉、加入美囯藉,是他的选择和人生自由。在中国六次出入监狱的“诗歌囚徒”黄翔永远与中国同在!!!若说傻、我就傻到 底!!!纵使一生黄金岁月空耗尽净,我此刻含泪告诉80后、90后、00后中囯大陆年青的新生代:我从不以为我的祖国伤害过我!对人实施肉体和精神的双重 施暴、贪腐淫乱、争权夺利者的种种劣行本始于人性的邪恶!!!我无时不渴望暮色苍凉中重返中国!我的血管里流着的是东方人文艺术的精神血液!
  人文智慧中最能区分与鉴别任何一个民族和任何个体的人生命的精神元素!!!


韩庆成:
  1993年至2011年,您曾应邀于多所大学举行演讲和诗歌朗诵,如美国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澳大利亚莫纳西大学、新南威尔 士大学,意大利威尼斯大学,新西兰梅西大学,中国台北大学等。1986年12月,您原本有机会在北京大学出席相同的活动,可惜活动最后被取消。如果现在您 有机会在中国大陆的大学演讲,您最想告诉大陆学子什么?

黄  翔:
  我想说的是:
  山不转水转!30年河东、30年河西!东方文明与文化中国正以其自身独具、而不是仿效于人的色彩与特征和平崛起于世!!!
  我呼吁东方新的文化复兴,每一个同时代人、尤其是新生代的80后、90后、00后都是直接跻身其中的参与者!!!


韩庆成:
  您是一位投身于现实的诗人,您常常把诗歌带入行动之中,诗歌就是您的武器。我们看到,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像“天安门诗抄”这样的行动,诗歌确实直接参 与并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历史的进程。以世界为背景,在不同的时期,批判的诗歌、介入的诗歌、干预的诗歌,都希望通过诗歌来影响时代,甚至重构时代。您作为 新时期诗歌这方面的先行者,今天如何看待诗歌和时代的关系?

黄  翔:
  把文学分类意义上的诗,化为宇宙生命大诗。让小众化的诗走进街道、广场、人群、展厅和慱物馆。
  让诗歌不仅仅是文字或符码的书写,而成为一种“综合文体”和“立体艺术”。让诗不仅是“文字的诗”、也是“色彩的诗”、“线条的诗”、行为主义的“行为书写”、诗歌朗诵的“声音书写”和“诗的霹雳舞”与“诗的摇滚乐”。
  正如你所言,诗可以音乐为背景或让音乐融入于诗。其实,诗本身就自具内在空间中的隐形构图和旋律与节奏。   
  我在美国匹兹堡时曾置身过满街人头涌涌的听众。在意大利和西班牙,曾目睹过听众中的小美女眼圈发红、或手脚僵硬瘫倒在座位上、或散场时靠门哇哇大哭!这些画面本身就是诗!诗的大国东方中国的人文艺术的冲击与颠覆力!若清一色移植于人或诗的“意识形态”化,免谈!!!
  诗也可以融入影视,尤其以“诗书画”的宽银幕电影纪录片面对并撞击公众的眼球!!!
  担当于社会和介入于时代,对我个人而言仅仅精神生命的浅层或表象。东方人文艺术中最令我痴迷的是“文化的综合含金量”!最令我向往的是瞬间人生中的“复归自然、东方闲情与隐逸人生”!
  我被人称为“诗兽”,在时空深层的玄色中我是一只“冥兽”。


韩庆成:
  2005年至2007年,您先后三次与美国著名爵士乐音乐家Oliver Lake在匹兹堡和纽约联合举行“爵士乐/诗歌”表演并受到欢迎。在今天的中国大陆,诗歌的读者非常之少,世界的情况也大体如此。现在我们常常听到两句 话,一句是诗歌边缘化了,一句是诗歌应该大众化。诗歌如果要改变少人问津的边缘化现状,或者说要实现大众化,您认为与音乐的结合是不是一条可行的道路?第 二个问题,诗歌有没有必要大众化?

黄  翔:
  浮躁的时风与人为导向的精神雾霾,导致“诗非诗”,其始发于某些诗的不知所云、徒具形式,其后继为某些诗的感官局限、纯粹泄欲。诗唯有从内涵与形式的变革中重获新生!从面对社会与公众中“自己抢救自己”。
  诗可大众化、也可自甘寂寞,或作为一种综合书画的艺术作价值转换!或进驻“诗人村”、展示于网络或砖石“诗歌博物馆”永久收藏!!!  
  由此我想起黄山、想起安徽黄山的名茶毛峰。我曾写有一首有关品茗的诗《禅》,在西方传播书法的时候,也传播东方“茶文化”,很受人欢迎。我现场发现,如意大利威尼斯大学的马克教授们,还专门收藏有中囯的《茶经》呢。
  从我的切身感受中,文艺复兴的发祥地意大利,从马可•波罗至今都绝不拒斥而是珍视独具精神特征的东方文明和文化中国!!!
  最近一位年青的在中国留过学的意大利的女博士告诉我,她从东方人文艺术视角写有关于我的文学和艺术创作的专题论文。
  请告别诗的精神雾霾,请走出诗的浮躁时风!让诗融入酒饮与茶聚!或在音响的伴奏下登上舞台!或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于日光下!!!
  真想回来,仍然是“不老的黄翔”,仍然是“青春还沒有开始”!但愿消声匿迹于常人生活岁月中的,是令人悲从中来的精神上“永远的贫下中农”或混迹人群的“专职文化警察”!!!


韩庆成:
  您2006年开始与美国画家威廉•洛克合作,以“世纪的群山”为主题,把东方的诗歌、书法与西方的绘画融于一体,进行了独创性的系列艺术创作。此后, 您自己创作的大型“诗书画”艺术工程《东方独唱》系列作品,已经完成200余幅,成为您当前创作的重点。诗人与画家兼于一身古已有之,黄宾虹、黄永玉、芒 克等,包括您,是现、当代的代表。请谈一谈《东方独唱》所要表现的主题,以及您是如何实现从诗歌的语言艺术到书画的视觉艺术的转身?

黄  翔:
  记得东西方、中美合作的“诗书画”《世纪的群山》在西班牙展出时,以美国女舞蹈家邓肯为表现对象的大型画幅竖立塔拉戈纳市中心,也出现在地中海边、以“大海的颜色与音响”为背景。此展览曾接受“申报欧洲文化首都”的塔拉戈纳市五种媒体的追踪专访。
  《东方独唱》始于午夜惊梦。是的,令我自身惊异的是“出现与完成”于“梦象”中。它的第一幅作品的开始却恰恰完成于最后,其内容为“告别大都会与走出卢浮宮”;其题目为《告别喧嚣与击响沉寂》 。
  整个艺术工程弥漫的是东方文化“宇宙人体”精神意识,表现的是“文字、色彩、线条”的“宇宙生命大诗”!
  从诗的平面书写“转身”于立体艺术是个无解的梦。也许是血脉承传中的“隔代遗传”或“返祖遗传”?幼时善于诗书的老秀才祖父曾告诉我,我们家族是古代 从江西迁入湖南的,宗族先祖是宋代“苏黄诗派”之一的黄庭坚。也许“诗人”就是个“梦人”。无论是诗、是狂草书法的“画字”或“字画”或“色彩的诗与哲 学”无不是文化“宇宙人体”生命的梦痕?!
       
  (这无疑是我此生至此所接受的囯内外最具“时空穿越力”的一次访谈,采访者也无异于对我当下的“东方独唱”人文艺术工程的精神参与。此刻,让我想起近 期结识的两位女士彦均与棉布、另两个男士:稚夫与雷迅。还有记忆中更早的幼时原乡友伴蒋兴文、“黄达时、黄文德、黄先富”和离乡背井后漫长年月中的哑默、 张嘉谚、王强王刚兄弟、高强高鑫兄弟、伦佐伦佑兄弟、尹光中、曹琼德、唐亚萍、翟永明、农夫、龙俊、吕晋德、张凯、福庆、莫刚、摩根、方华、王付、南鸥、 吴若海、徐泽荣、张清华、林贤治、李润霞、乐黛云、汤一介、钱理群、陈嘉映、陈鼓应、谢冕、徐敬亚、唐晓渡、芒克、陈思和、杨平,陈尚平、向卫国、多多、 摩罗、江河、钟鸣、张智、东东、川歌、小王子、周发星、季风、东海一枭们以及消隐于时间深处的更多的人……。
  我提到这些名字,无任何歧义可释?!仅仅因为已逝岁月无从抹去的“人性的亲切”!
  此生尘缘匆匆远逝于风流云散中,不知是否还有品茗于“阳光下一闪”的人生机遇?
  今生的当下向诸位曾谋面或从未谋面的诗友遥致祝福!包括访谈于我的诗友庆成!)
      
2014年4月3日黄翔书面回复提问于纽约秋园小丘草原湖畔“诗书画”梦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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