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端贯通高端

——张二棍的《旷野》

张无为
  以“旷野”为题的诗有许多,如艾青就有同题名作。但二棍这首诗个性明显,读后就感觉到别具一格,尤其是由诗中情境细节传达出的异乡人心态,及人际关系因不能融入而陌生与惊惧。
  全诗从美好季节及开阔的背景展开。不过,是否真的美好、开阔?“草木绿到/无所顾忌。飞鸟们在虚无处/放纵着翅膀。”隐喻相应的类型生命,“无所顾忌”、“放纵”意味着尽情地释放,而“虚无处”更揭示出了生命意义的无效。这也为后面,“我”难以融入作了较充分铺垫。
  “一个怀揣口琴的异乡人”作为底层小人物和其独特性显而易见。从“背着身”到“害怕”顺理成章,也水到渠成,而且诗人在这里强调的是后者,“我害怕”连续三次,诗歌所特有的形式,使得习惯上的排比句式不同凡响。
  口琴在这里不仅是一般道具,例如可以透露作者的身份与素质,诗中也没有涉及到琴曲的旋律与风格,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抒情主人公吹奏口琴的心理。在这里,“倾诉”与“告密”相生相伴,即使想暗自倾诉也与告密者互为表里。在此,作者对几个细节感受的把握是极其传神到位的。
  “暗暗的捂住,那一排焦急的琴孔/哦,一群告密者的嘴巴”,意味着不敢(还是不能?)思念家乡,甚至不能流露自己的真实心理。“一群告密者”暗示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其到达怎样令人惊惧的程度。这远远大于或超越了思想旨归。
  “一丝丝风/漏过环扣的指间”,这个细节非常诗意,它既可以是对音符的风格在意,更可以是琴孔发声原理自身的悖谬,由此进一步强化了那种恐惧心态。
  “我害怕,风随意触动某个音符/都会惊起一只灰兔的耳朵”,诗人在这里联想到灰兔似乎很随意,但思考稍微一深入就会发现这不仅入情入理,简直可谓神来之笔。首先,旷野的环境与灰兔的存在自然而然。其次,灰兔的警觉与包括琴声在内的任何丝毫响动也最为密切关联。最后,不仅以红红的“眼睛”将人与灰兔高度契合在一起,更揭示出“值得怜悯”的共性特征,而且,叙述视角发生了诡异的调整,避免了一般诗人因为强行膨胀自己的情感可能出现的刻意性瑕疵。
  而最精彩之处还在后头。那就是接下来“它脱口喊出我的小名”这带有一点魔幻或谵妄心态的假设,就使得诗歌油然而生出神奇的效果。
人如果情愿与兔子“在荒凉中出没”,甚至亲人般“相拥而泣”,应该说作者的孤独感无疑已经达到了极致。
  作者的许多诗歌,都是从乡间开始,这容易被归类为乡土诗人,而相互诗人更多的是歌颂田园牧歌,或者关注民生疾苦,或者表达隐隐思想,等等,而在二棍笔下,诗人从生活底层去感受现实,无论是作者的亲身体验,还是站在异乡人的立场,这些还只不过是出发点与切入点,而最终达到的却是现代人所感受到的深层生命状态。这就是层次与提升,从最底端与高端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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