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熊国太
持烛者
 
走不到寂静尽头的人是不是你
持烛者,当你从天边归来
一路洒落的烛光照亮我的青衫
也照亮了我曾丢失的岁月和思想
 
大地已沉睡,天边归来的持烛者
你持烛的手成了光芒的支点
但一枚烛光穿行在黑色走廊里
只能静静地映亮走廊的表面
 
而谁早已捕捉到你微弱的光芒
流泪的光芒,我能够做到的
只是看见烛越来越短,夜越来越长
 
持烛者,当你归来是否有人说过
在光明泛滥的地方,黑暗也是一盏灯
这样的灯谁曾见过,它是否又完整如初?
 
 
四月丘陵
 
骑上四月的闪电,我
和丘陵一样
遭遇了一场陌生的禽流感
 
哦,田野突然沉默
人群有些忙乱。多少口罩外面
布满了病菌
多少乌云镶上了金边
 
在这四月的最后一天
连姑娘衬衫裹紧的一对乳房
也失去了张力
 
但四月,还有
它弥足珍贵的梨花和流水
有色彩奇异的飞鸟和鱼群
在丘陵的一堤湖岸上
 
——我目睹了神在痛苦地射精
用四月的雨水作精液
用朴素的村庄作卵巢
 
我目睹了大雨淹没了丘陵的脚趾
目睹被淹没的丘陵
背叛了道路、桥梁和车船
以及阻隔其间的亲人
 
在四月,禽流感骑上闪电
我和丘陵一样
浸淫在一场疾病的阴影里
 
 
浙赣线上的民工专列
 
哦,它的座椅……看上去有点脏
还有一点破损和零乱
小孩、编织袋、竹背篓和行李包
挤压在嘈杂声里
而我混迹其中,被迫接受浓烈的烟雾
我的不知所措无人觉察
 
看上去,车厢内还有一点缺氧
有些骚动。过道密实有加
此刻,如果我注意力集中,还能发现
偷乘者正翻窗而入
无票和形迹可疑者贿赂了列车长
成功率均达到百分之百
 
但晚点的消息仍不断地传来
速度依然受制于避让
避让红灯、路基维修和子弹头动车
沿线旧公路上的小四轮和拖拉机
速度相对还要快一点
 
在恍恍惚惚的归程中
我成了一名潜隐的返乡者
我已记不清自己坐过多少趟火车
可我记得这一辆
它铁制的外壳……是绿皮的
 
它黑色的火车头
有节奏地从前额上吐着白色的烟
飘向家乡相反的天空
 
(选自熊国太博客,荐稿编辑:圣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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