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汪国真

片碱
或许再也没有汪国真这样的诗人了,大部分现代中国诗人都是古典诗学的背叛者,只有寥寥像汪国真一样的诗人坚持用本国的语言,书写本国的意象,继承古典的形式。
汪国真太透了,让人觉得浅,但汪国真的浅就像鲁迅笔下的刘半农,既无害,并纯洁。汪国真太透了,就像冰种琥珀,缺乏内容,把玩比不上蜜蜡,但在识货者眼里,何尝不知道论材质蜜蜡总输于冰种琥珀。
和朦胧诗人相比,汪国真输在诗中社会意识的少,痛的少,但绝不是不参与。可惜的,在以对政治生活不待见的现代诗人眼中,汪国真居然又成了挤兑的对象。在有识之士眼里,汪国真不够政治;在视政治为洪水猛兽的眼里,又不知汪国真得罪了他们什么,这些年对汪国真的污蔑和冷漠实在太多了!
汪国真对语言的掌握像李清照,汪国真颇有道家的神韵,宋词是唐诗的继承和衰落,汪国真是唐以后和唐站在同样高度的第一人。至少在语言的层面,无论是美和表达的恰到好处或娴熟,汪国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算被誉为天才诗人的海子,和汪国真相比,也只能是玩玩奇怪意象的孩子。
历来中国的诗人就缺乏追求大诗的毛病,这也是汪国真的毛病,在这一点上,海子又比汪国真强。古典诗虽然有抒情和叙事双传统,抒情其实遥遥占据着之上。叙事是我们未竟的事业,中国至今缺乏可以媲美“浮士德”和“神曲”的大诗,也就是缺乏叙事的“世界级”大师,注意,“世界级”,可惜拥有最好诗歌语言的汪国真竟然英年早逝了!
传统是新生的枷锁,虽然我对传统文化不待见,我依然从唐诗宋词汲取了很多,汪国真也一样。真正有价值的不会消逝,我相信汪国真是永不消逝的电波,反而是那些如过江之鲫的现代诗人,他们能不能在历史星空中留下痕迹还是未知。
徐志摩只有“再别康桥”,戴望舒只有“雨巷”,那些只拿得出一两首代表诗歌的都不是大师。抒情是母性的,叙事是父性的,中国现代诗的抒情大师就两个,林徽因,汪国真。(如果还有第三,就是海子,海子努力向叙事靠拢,可惜没成功,严格意义上还只是抒情诗人。)他们继承了中国语言的神韵,让我们得以保持对汉语语言的信心。他们诗中满满的美,唾手可得而宝贵!总的来看,他们都没卷入政治,而没有成为政治生活的附庸,这也是他们诗歌长存的保证。中国二十世纪有一大批奴性诗人,或者他们也是真诚的,可惜他们服务的那谁出了毛病,导致了他们写作立场的坍塌。没有独立的支撑,这是一切的悲剧!
中国最优秀的当代诗人是艾青,中国最优秀的政治诗人是北岛。关于诗人和政治,我的态度是,诗人不能逃避政治,更加不能依附政治。文学是政治的监督者,诗人如是。
最优秀的艺术家是开天辟地的,他们拥有自己的“域”,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世界,像梵高。在他们的国度中他们是王,甚至宇宙王,他们身在宇宙,他们的世界又离宇宙很远,是“这个”宇宙的参照,遥远偏偏“参与”了“这个”宇宙的“提升”。汪国真、林徽因、海子、艾青、北岛,这里面海子走得最远,而汪国真、林徽因、艾青、北岛他们书写的都是我们熟知的世界,他们不离开世界而书写,也让我们得以明白他们的关爱。艺术的本质是关怀,而不是蹩脚或伪艺术家的炫耀,或廉价激情的无度宣泄。极致的艺术是水而非火。汪国真一开始就到了水的程度,就像老子的道一开始就到了西方哲学无法企及的高度。
评价当代诗人是很难的,因为离我们太近,不能够客观,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伪大师多如牛毛。拒绝晦涩,拒绝以晦涩假装深度,无愧于新汉语(中国现代)诗歌语言的奠基者,每一个写汉语诗的诗人都该向汪国真学习,学习语言,学习表达。
 
(发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5-4-26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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