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进行时

雪来一指
我把这夜色翻动
蔷薇花的腰肌里还有多少没被折开的信函。
那些死亡的记号
那些孤独的证件
都是锈蚀的,被泪水照耀又被淹没的海
盖上封条的焰火
沉沦的客船
玫瑰邀约的******的眼神
无不沉眠于时光的深处
只在我的诗歌里醒来,醒来又离去。
我像一个老铁匠
在安静中捶打着生命艰涩的呼吸
让心跳加快些。让感动
循着水袖抛出的方向探问初恋的雪
占领上游
从槐花香中取出夏夜的手稿
爱情的温度依然煮沸四野的寂静
依然,德、薇娜夫人的手
绕过黑暗,从于连的野心里赎回受伤的明月
去安慰半夜的池塘与水井。
让一块巨石从她的善良上滚落吧
让手枪孤悬为岛
一只麻雀或可在射击的方向上种出桑蚕
也能被我的疼痛织成丝绸
与坚韧。
披黑衣的人就能在少女的转身里换装
一种品质,就依然能从他的笑容里
提炼出能让黎明滑动的芬芳
与初吻。
 
那么,孤独就会焕发异彩
重新,是孤独者弯腰取水时一首诗
跃过了负重的涧溪。
我就能在泪水的闪烁中握紧对岸的呼吸
扶牢他们的姓氏。
我可以像一只萤火,安静下来
像一把座椅提供给那些不安的灵魂
驮着他们的梦
沿着熟悉的词语去找到一盏灯的启示
让他们伸展开觉醒的肢体
让他们有吞咽冰雪的勇气
让他们的手段缤纷,而不是晦暗
在黎明的门槛边留下一枝欢喜
以霜叶化妆的表情
虽然委婉,却呈现了性爱的冲动
白鹭的。或者是一尾鱼游过诉讼
在吹灯者的耳边举行了婚诞。
 
古老的词语依然在齿轮上
磨砺内心的法度。它的尖锐
恰好就像一个夜游症患者穿过了广场上的碑文
从不曾谋面者的掌心里采摘野火
照亮身前的悬崖
或者身后的断词。
生活,就是以这般凌厉的方式继续呈现吗?
它的缓坡
被普遍制作成了内高跟
去升高了谁的梦幻?
我想到表妹,她的宁静的表情作了林黛玉身后的影子
她弯腰时的咳嗽
是在撕裂内心的明月吗?
我知道她的寂静里养着别人的豹子
噬咬着她的清瘦的年华。
她的疏影,在我的孤独进行时
成为引火取暖的象征
或者是一首诗趋附于青藤攀援时,它的内省
举而不坚的欲望。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河岸的萎靡
怎样地裹着桃花的旧衣
在楷书的感冒里呕出带血的祭祀与判决
乌鸦永远是乌鸦么?
它歇在两岸的疑问上抽击自己的身体。
奴隶制也曾是擎在帝国头上的一盏灯
托出绅士的虚伪、贪婪
镶金的牙齿能够从半熟的牛排里
接受钢琴所给予的口交的贿赂
让他的味觉从另一个方向获得了一次意外的旅行。
而奴隶,被灯光遮蔽在原址
挥舞制度的镣铐,砸出一个天问
却也是进出的通道,当他把头伸出囚笼
词语就把他绑架归档——
“小青?悟空?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件。”
也因此,我怀疑一首诗的能力
怀疑文学
它的生殖能力不等于抚育能力
我们想到了它所受的折磨与痛苦
没想到的是
它不能承载江湖,那山光水色中闪烁不定的
生的忧悒
与死的焦灼。我还原成一把椅子
放下沉重的身体
平衡住夜的倾斜。看猫爬过逝水的屋脊。
 
因而,我无法去预测一只猫
在今夜的旅行中,它的含糖量的幸福几率
就像我无法
折衷于孤独给予我的湿地的开阔
所蕴涵的美学的诱惑。
我相信沼泽是一所大学,吐着幽蓝的焰火
就在前面
它的招牌式的微笑正自以道德的性感与崇高
吸纳一切过往的献辞。
那些深陷的无不是精锐的词
与铿锵的马队。
折冲其里,是鱼咬牢了钩
还是一枚钩在通过一尾鱼步入社交,或政治中心呢?
拿捏,或
控制。
驯服,或
奴役。生,
或死。
都在体制内盈盈,旋转,或者将息。
你不能去青藤的邮政所寄出你对春天的怀疑与反动
青藤的牙齿或可切除大军的援助
切除雨水的光亮
或闪电的修饰。邮递员更远
他在舌苔下葱茏又凋敝
凋敝又葱茏。
夹竹桃又在沿路散播消息:
“一只猫横躺着的眼神猥亵了生活的寓意。”
“国家需要一种秩序,就像
一个人美好的愿景必然要通过罂粟之语去接近,去触摸。”
阴唇有时表现为一种诡异的道具
它在爱情的风范里有着乌鸦一样的表现
如“奥卡姆剃刀”之舞
如员外的身份被劫
于繁复的变奏中剔除老虎、豹子,或者鹦鹉的聒噪
清明如淡溪
宁静如冈峦
性爱平复了一切非理性的萌芽与生长
生活又被唾沫点燃
皮肤的褶皱里又开始长出桃花的理念与观瞻
河流持续在孤单里。
忧伤披上了狐狸的笑容。
你想到南山,那墓碑下的安宁屯集了太多的能量
试图爆破这菊花紧锁的光阴的沉默。
 
“拿什么去拯救我的爱人。”
是我所爱的人们啊!——
我的柠檬心依然能种出水稻,或麦子
种出湖水、楼台、亭子、晚钟
种出一群孤寂的人的名字,棉花人的名字
玉米人的名字
苦荞人的名字
种出
缠绕在深水的蔓草中挣扎不已的表妹的呼吸。
我是在把一种愿望建构在
孤独的火焰上
去开辟一条词语中的通途,让命运拐弯
重置生活的场景与过程。
还需要动词的链接,需要一处明月的栈道
去打开一把生锈的锁,取出
沉甸于内心的呐喊与坚执
作为未来的支撑。
那些顶着青苔,在干涸的光圈外掘井的名字
潮湿的,却是鲜亮的
柔软的,却也坚硬的
美的、丑的、草绳似的、乌面似的、青菜似的
鳏夫、寡妇。
虚拟的。实在的。
黑暗里骑着扫帚星旅行的人。
躲藏在更声里取暖的人。……
他们。此刻。无不簇拥于我的指尖
凝聚为至臻的风暴。而我的表达
陷落在外交的管道中,词语的流放地。
沉默。我是这坏死的光阴的一部分么?
无奈。我就是这颓顶了的一声伤风的咳嗽。
或者垃圾,倒不出去的小资的影子。
我回望一下身后的墙,红色的映像
歌词里的飞翔的马达
祖国的慈蔼里降落的安慰的羽毛。
或者,隔断。覆盖。
鹫影般的铺面伸展、狞顽,道教式的圈阅。
连同我一起消失。
我站立过的地方,豹子的气息
温热的表情,哪怕想象
都会被春天的雨水搬运:天空的演出
正煮着我坚硬的渴望。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探索诗歌,2016-2-26 18:47,荐稿编辑:韩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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