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抚摸在高墙上的手……

陶金喜
【诗作原文】访客
 
凯罗琳•福歇(美国) 
李艳霞(中国) 译
 
用西班牙语他低声说没时间了。
这是镰刀在麦田挥舞的声音,
是某支萨尔瓦多田歌在隐隐作痛。
风,小心翼翼地穿过监狱
就像弗兰西斯科的手,在里面,边走
边抚过高墙,这是他妻子的呼吸
每夜都悄悄溜进囚室而他
想象自己的手是妻子的。这是一个小国家。
 
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对别人做不出来的。
 
注:
①凯罗琳•福歇(Carolyn Forché),诗人,教师,人权活动者。1950年生于密歇根州底特律市,在密歇根州立大学受高等教育,从波林•格林州立大学获得美术硕士学位。出版有诗集《收集部落》(1976)《我们之间的国家》(1982)《历史天使》(1994)《蓝色时间》(2004);编辑有《对抗遗忘:二十世纪见证者诗歌》(1993);独立或与人合作,译有阿拉伯语诗人穆罕默德•达尔维什,萨尔瓦多诗人克拉丽贝尔•阿莱格里亚,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罗伯特•德斯诺斯的诗集。获得过古根海姆基金、兰南基金、国家艺术资助等奖励。她对二十世纪世界历史中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思考、见证,并将其溶入自己的诗歌中。
②原文选自《当代国际诗坛6》。
 
 
【金喜赏析】
 
  《访客》并不能算是美国诗人凯罗琳•福歇最杰出的代表作,因为同《历史天使》相比,它所选取的场景是如此之小,小到只是一座监狱的一个牢房里,一个叫弗兰西斯科的人的故事,然而尽管如此,却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首极具份量的诗,强烈的震撼人心。
 
  我们不用去深究国家机器的本质,或者“监狱”所代表的“路西法效应”,亦或者是《超越疯人院》里的那种荒谬和残暴,就单单的像一位观众,随着凯罗琳•福歇进入弗兰西斯科——一个因为“犯罪”被关在监狱里的世界。随着诗意的散发,比如“西班牙语”所代表的国之语言,又比如“镰刀在麦田挥舞”时自由劳动的声响,再比如萨尔瓦多田歌勾起的美好回忆所对比现实带来的隐痛,一瞬间,感受到的似乎更多的是同情弗兰西斯科的境遇。
 
  的确。等风小心翼翼地穿过监狱的时候,弗兰西斯科会想象从外面自由世界吹来的风,是在轻轻的抚摸高墙,想象这种感觉就像听见妻子的呼吸一样,令人渴望而动容。而且,弗兰西斯科是每夜都如此——这对一个“犯人”来说,也算是最平常不过了。然而,问题在于,这个“风”和“妻子的呼吸”,这种边走边抚摸的“访客”,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它是虚织的,是弗兰西斯科自己的手。这是一个男人,一个“罪犯”心底最强烈的最真的却又是不能实现的渴望。他只能靠自己,准确的说,是靠一些美好的回忆支撑自己活下去(请再回头细想“镰刀在麦田挥舞的声音”所代表的喻指)。
 
  那么,既然“访客”不存在,写这首诗又有何意义?这时,关键的地方的出现了:“这是一个小国家/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对别人做不出来的”。
 
  就这样,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国家”,把“访客”本身拉入一种更大的环境。“小国家”很容易让人想到“弱国无外交”和“强权政治”,而其中的“小”字又加大了这种冲突,把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个“访客”进行剧烈的曝光。这样还没完,诗人又接着说“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对别人做不出来的”。我们去细想这样的话,不禁要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国家?国家耐以维系的法制和道德呢?国家的文明和政治体系呢?国家的公平和正义呢?也就是说,国家对外被看作“小”的,而对内则全无人权保障可言,是独裁所左右的命运,人人为了生存,都已经丧失了底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地,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愤怒和悲哀!
 
  再回头想想弗兰西斯科的故事,对于他遭遇了什么,是否冤枉,是否得到公正,还会显得那么重要吗?
 
  这时,我们去想象“访客”抚摸在高墙上的手,恐怕所能感受并触摸到的就不再仅仅是一堵墙,一阵风,一丝呼吸和一支魂牵梦萦的萨尔瓦多田歌……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6-2-27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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