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把刀厨艺与夹生饭快餐文学举隅

张无为
  “二把刀”,“半桶水”,“夹生饭”,这些民间熟语都可以关联到吃。文学作为精神食粮,只有真正在选料、备料、配料以及烹饪等各个环节顺畅进行,一丝不苟,才能调制成精神美食,达到滋养心理健康,促进文明因子增长的目的。从二把刀、半桶水再到夹生饭一条龙的畸变来看,则是南辕北辙的。由此我想到网络文学中就有类似的二把刀与半桶水及其夹生饭。表现突出的虽并不多(因为大多数网民是明智并有自觉性的),但许多文学网站,微信、QQ或博客群,自媒体等网络平台肯定都有,需要引起注意。
 

  现在似乎出现一些奇怪现象:烂“诗”能够与好诗对峙,攻防、抗拒在混战,难分难解;蒙面潜伏,粉墨登场,似乎让你分不清倒影与天光。好像它们都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孩子,作者各自才格外珍惜。好诗容不得血口玷污,烂“诗”禁不住疮口撒盐。自信的强硬目中无人,心虚的遮掩趾高气扬。逼到哑口无言则像戒烟人,扔出半盒又跳下楼去捡回擦擦揣进兜里。或者反过来,倒逼周围的人们,被动遭罪、走开。
  似乎自称诗人的那叫自信,不敢自诩的是没出息。写呀写,写几句日常闲言碎语,加两个烂俗比喻,制造一句非逻辑;写呀写,写几句豪言壮语,加几句困顿伤感,编制一条励志尾巴。习惯于清水煮白菜津津有味,还能对熬成的泔水仔细过滤。
  精到的批评与幼稚的谬论仿佛没有红线,只有共同的语气。好诗被点赞烂诗也被追捧,似乎各得其所。好诗被贬损与烂诗被哄抬,胡乱评判也能被认为“说得好”;准确臧否却被贬低为“强词夺理”;混乱无序,被认为是公婆皆有理,一切顺理成章……
  果真如此吗?其实,只要站得再高一些就会发现,诗在基本层面是有标准的,甚至可以泾渭分明;见仁见智只有在诗性所及的记录临界点才有可能。那么,问题很清楚,并非无路可走,也并非无能为力。喜欢诗歌的,只要从基本常识入手,真正掌握必要的方法与理论,基于此再结合自己特长在学习与实践,就会不断进步。至于混淆是非者只是故意而为,是自我保护的需要,则不在此列。
 

  网络文学无疑是二十年前兴起的新文艺类型,其蓬勃势头一直未减。而一些不应有的基质也相伴而生,近年来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这是值得警惕的。
  “二把刀”原本比喻那些似会非会的不专业技艺,似懂非懂的外行。且不管这个典故又一说来源于泥瓦匠。“半桶水”原意是本应装满的水桶仅有半腰,同样比喻功夫还远不到家,水平低,差得很,与“半吊子”的意思类似,有不通事理之意。借用到诗歌中当然是指作者主体有问题。
仅就网络诗歌创作而言,主要症结表现为作者学识有限,只会投其所好于外国或本国诗歌传统中的某些末节,或套用一知半解的知识,仿制或陡然约略体验出一点自我感受向度或未知所以然的所谓“诗意”,就翻身道情自以为诗人了。其实,写诗仅有意愿与热情是不够的。从学习到创作阶段之后才具社会价值。
  从模仿起步本来是基本门径之一,首先应该从传统诗的根本着眼。严羽《沧浪诗话》说,“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更重要的是,文艺作品根本在于践行创新,并非写出来就是创作。创作本身包含着创新。作家天然以作品为立身之本。
甚至,有的作者在阅读几首诗或几篇评论后,也试图针对一些时髦的诗个案努力模仿、改造,以为就实现了个性突破,其实该作者对相关常识还只是一知半解。有如此者“古已有之”。更甚至,也有略知诗歌脉络者,将以往被大多有意回避或侧面表达的对象作逆势而行,就认为已经弥补了历史空白。事实是,突破某些底线并非无意义,但由于在审美低层,这样做不可能有真正超越。美学理论的匮乏导致实践畸形,文本“怪葩”只能令人啼笑皆非。
以上表现,说到底是由于网络文学的敞开性使然。没有门槛限制(网监只是意识形态把关),自媒体可随意链接,就只有作者把关或根本无关可把,就势必会鱼龙混杂,光怪陆离。这是全民性的真情实感,尤其是网民全部素质一览无余的阵容展现。虽说由此真正实现了孔夫子“兴观群怨”的诗歌功能,但如果忽略了层次与品位,就必然搅成一锅粥。当年,孔子基于精心整理、取舍才有了后来的《诗经》。所谓整理、取舍,无非是保留精华,剔除糟粕。这就涉及到文本与评价标准。我想,不知有多少“夹生饭”文本肯定都在孔老先生的删除之列。
 

  “夹生饭”顾名思义即没熟透的饭,多比喻做事不彻底,没完成好,也指开始不佳难以再做好的事。网络诗歌中的“夹生饭”复杂得多,既可以包括那些模仿或欲凸显个性而不能的未成熟之作,更包括那些读起来拧巴、别扭,有严重残缺而又难以再提升,甚至畸形不类的文本,可以是作品文本,也可以是评论文本。此类文本大体属于准废品,没有修改余地,如与作者自作标识的“初稿”、“待修改”完全不同。与模仿之作相比,它们虽然不是人云亦云,却令人总感觉像门外汉言说,还没上路,不着边际,几无价值。这些常被明智作者扔进废纸篓的,却被“二把刀”、“半桶水”们信心十足地发布出来。
就此而言,一方面,需要通过论坛、网友之间的互动,认定“夹生”,从而再由作者自我处理。另一方面是怎样认定,能不能认定则是关键。而网络文学目前恰恰在这方面暴露出了许多问题,而且正层出不穷,令人啼笑皆非。
  从二把刀、半桶水再到夹生饭有必然逻辑性。这类俗称也都有些贬义,属于汉语中的“二”文化系统(还有更难听的)。虽然不大中听,却生动而恰切地反映了类似的现象生活事实,兼括了物质、精神等领域。它们共同包含了创作主体大有缺陷,其活动结果可想而知的日常道理。更严重的是,二把刀、半桶水进而可以包括像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俗话,而夹生饭则可以包括有意为之的事。就是说,如果作者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评论者也总是对自己的缺陷自以为是,尤其是对别人准确的分析、正确的评价也也像阿Q维护癞疮疤一样,那问题就严峻了。
例外的如:据说哀牢山一代有黄昏举行婚礼的习俗,包括新娘必须吃“夹生饭”,那是添丁的好兆头。而且饭必须蒸至五分熟,外熟内生。只是,这样的夹生饭还真不是二把刀、半桶水所能完成的吧。诗人有意为之或敷衍一首平庸之作并不难,而想写出的每一首都经典也不可能。至于初学者而言,不排除可能有经典,那是偶一为之,如果总是认定自己的缺陷是特色、是个性并有意为之,就不可救药了。
 

  “二把刀”,“半桶水”,“夹生饭”——物质食粮做不地道,做精神食粮同样如此。不过我想,或许不应怪罪当今的初学者包括一些公认的诗人。从二把刀、半桶水再到夹生饭现象并非一日之寒,说到底是教育失去真传的结果,是文明香火断崖式畸形承接。六十余年的教育体制,使得固有的民族诗性日益缩水、畸形。教诗的越来越不懂诗,越来越在诗歌外围掉书袋,不着边际,东拼西凑,甚至故弄玄虚。更可笑的是教师大多像三味书屋的老先生读着“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 ~……”“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让“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哈哈,伟大的先生!
  事实上,一个失去审美底蕴尤其失去艺术规范的民族,不可能有文学创新,也不可能真正治学,甚至连剽窃与否都难以辨别,听风是雨。近年来,无论是纸媒还是网络平台,无论是正规报刊还是民间园地,有多少文化垃圾?!特别是粗疏文本与大众文化汇合进一步趋向于恶俗。学术界乏善可陈,陈陈相因;学术腐败屡禁不止。创作与研究生态如此糟糕,江河日下,我们怎么能够责怪今天的初学者个体呢?他们是冤枉的,而且有冤无处诉的。当然,这不应成为遮羞布、固步自封的全部口实。
  毕竟,在中外审美纵横发展史上,还有诗性或隐或现着,即使现在,也不乏百尺竿头更进的诗人。但需要我们从头学起、积淀,不能有半点含糊,那么依然能够一点点认识诗质,找回诗性,整合真正的诗歌运行机制,至少还能在前人的大树上诗意栖居。诗性无止境,诗歌边界会一而再地被透视装突破,只是突破是在前人的肩头越过,而绝非从前人的胯下钻出去。永远如此。
文学及其评判是有层级的,学习与提高及拾级而上。譬如:其评价基准及依据由低到高大体可概括为如下几层:
  最常见的是简单结论:好/破、赞/否、赏/厌、很不错/不咋地、陶醉/恶心……没有原因,不知道理由,只会信口或随从。似乎这样就获得真理,其实是说者无知。进一步的是点评:抓住一个常见点,提升或压抑,常常拿无足轻重说事,蜻蜓点水,说与不说没大区别。再进一层才是评论:能够把握重点或特征,有理有据说明,感受体贴,简单透明,大体符合习惯心理,中规中矩,启示不足。更高一级是阐释:可以在纵或横的界面比较分析,借助于名家成果,引发或补充,观点比较鲜明,符合阐述逻辑。最难得的当然是建树:在思潮史的坐标系准确定位,发现新意,触及缺憾,一语中的,力透纸背,读如醍醐灌顶,毋庸置疑。
  “二把刀”,“半桶水”,“夹生饭”处在哪一层次呢?似乎不难判断。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6-2-25 20:07)
网站主页本刊主页回目录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