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帖

四川麦笛
你生前从来没有如此大的面子
下葬那天风来了、雨来了、飞蛾虫瘿
全部到齐,棺材像一具舢板
巫师刚把方向拨正,远处的轧钢厂
就响起三声轰鸣

道士说,你生前一定没有干过亏心事
那边才会有如此盛大的礼遇
我不信,我亲眼看见你
把生产队喂猪的红苕,偷回家
塞我们四张小嘴,社员上交猪草时
你故意将秤砣压得很低,也拆过拖拉机零件
给我们换学费,你还躲在集体林地里啃生包谷
然后对着荒野大骂:狗日的大跃进——

十余年了,你一直住在我的高血压里
听到轧钢厂的轰鸣,目睹你瘦骨嶙峋的遗像
我就会偏头疼,就会止不住眩晕
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同时犯家族病
记得下葬时你紧握着五个指头,现在我懂了
四个指头是我们四兄妹,拇指是老母亲
我敢肯定你的手还没有松开,否则
你墓碑上不会有那么多泪痕,更不会
时常还魂为一条菜花蛇,蜷缩在老屋的横梁上
大口大口地吐着信子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原创诗歌,2016-4-3 23:02  ,荐稿编辑:梁树春、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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