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金的诗

(12首)

 
空缺
 
雨水噼啪拍击,大海倾斜叹息 。
迅速奔跑的水面,塌人坑穴 。
高高營立,水沫如发,倒 着
如墙般坠落。又一浪跟着 。
有的消退有的蔓延。从不疲倦 。
海 面上没有浅滩。也没有船 。
 
大海之上。更无边 的天,
被风筛分,拖曳着被照亮 的廊垣 :
化作 巨 型 的支脉,逐渐消散 。
 
 如此弯顶使我清醒!如此空 缺 !
 

 
如果我被请去,
创造一种宗教,
我将利用水。
为了做礼拜,
先要涉水过河,
然后再弄干——各色衣服。
我的连祷词将用上
泡水的形像,
痛快又虔诚,淋个透。
我还将在东方
举起一杯水,
让来自各个角度的光
在水里不断地聚合。
 
(王佐良 译)
 
 
日子
 
日子是干什么用的?
日子是我们活着的地方。
它们到临,它们一次又一次地
唤醒我们。
它们是要快乐度过的:
除了日子我们还能活在那里?
啊,为了解答这个问题
使得牧师和医生
穿着长长的外袍
在田野上奔跑。
 
(陈黎 译)
 
 
在床上交谈
 
在床上交谈应该最随意。
那样躺在一起可追溯到很久以前,
已是两个人坦诚相对的标记。
然而越来越多的时间沉默地度过。
外面,风未完成的动荡把云聚起
然后又吹散至天空各个角落,
而黑暗的城镇在地平线上堆簇。
都不管我们。没有迹象表明为什么
在与孤立保持的这个特别间距
想要找到某些词语变得更加
困难,既真实又体贴的话,
或既非不真实,亦非不体贴的话。
 
(戴珏 译)
 
 
盛年
 
一种停滞的感觉……正如,我想象,
直到孤单的身体变得
疲倦,不真切;
然后开始感到一种向后的牵引
在替代,令人厌恶而专横——
有人说,充满欲望。
 
这一定是生命的盛年……我闭眼,
仿佛疼痛;的确疼痛,想起
这场哑剧
关于补偿与消解,
挫败与伪装,事实上,构成了
我生命的盛年。
 
 
广播
 
盛大的耳语和咳嗽声来自
星期天人满为患、令管风琴皱眉的广阔空间,
突然一阵疾促的鼓点,
女王驾临?然后是落座的轰鸣。
接着,小提琴的抽泣开始了:
在所有的脸中,我念想你的脸
 
美丽而虔诚,在
一片浩瀚的音乐的滑翔前,
你的一只手套悄悄掉在地上,
落在崭新的,稍稍过时的鞋子旁。
天很快黑下来了。我失去了
一切,除了安静而枯萎的
 
树叶映在那微微寂寥的树上的轮廓。在
热烈的波段后面,遥远而疯狂的
和弦风暴更加无耻地
抑制我的头脑,他们碎裂的尖叫
留下我绝望地搜寻
你的手,在那样的空气里微弱的,鼓掌。
 
 
抵达,离去
 
这个小镇有航船侧身往来的码头;
温驯的水道,高高的棚屋,旅行者看见
(他的货品袋撞击着膝盖),
并且听见,在熄火的引擎的滑行之下,
他的到来仍然唐突了清晨的海岸。
 
而我们,刚从睡梦中召回,感觉到
航船低沉地抵达在悲苦的远处——
门口再次响起号角的窘迫,
“来错了做错了”,它们喊道,“来错了做错了”;
于是我们起身。在夜里它们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呼唤旅行的人,外出的界限:
“噢,不要太久”,它们喊道,“噢,不要太久”——
我们从安逸中被推醒,永远不知道
我们多么安然地忽视了它们的吹奏,
或者说,如果,这个夜晚,幸福也正在离去。
 
 
在场的理由
 
小号的声音,嘹亮而专断,
引我走到亮灯的玻璃旁
窥看这些跳舞的人——全都小于二十五——
专注地挪步,潮红的脸对着脸,
庄重地踏着幸福的节奏。
 
——或是因为我想要,嗅着烟味儿和汗味儿,
幻想触摸姑娘的美妙。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但,又为什么要去到里面?性,是的,但什么
是性?当然,是想着最大份量的幸福
被情侣们独占——完全
 
错误,就我而言。
召唤我的是那高悬的、喉咙粗野的钟
(艺术,如果你喜欢这样称呼)它孤独的声音
坚定地认为我也孤独。
它说;我听;其他人或许也听得见,
 
但不是为我,我也不是为他们;其实幸福
也一样。所以我呆在外面,
有我的理由,他们来回磕绊,
有他的理由;彼此都满足,
假如没有人对自己判断错误。或撒谎。
 
 
岁月望远
 
他们说眼睛随着年岁清澈,
如同露珠滤净空气
夜晚变得澄明,
仿佛时光投下一道边框
环绕在事物最后的形状,
使它们因此凸显;
树木层叠,
绵长而轻柔的草浪
吹皱了金黄的
被风裹胁的波纹——所有这些,
他们说,都会骤然重现,
当我们老去。
 
 
1914
 
那些长长的参差的队列
耐心地候立着,
好像延伸到
椭圆板球场或别墅公园外面,
帽子上的花边,太阳
在长着八字胡的古板的脸上
咧嘴而笑,一切仿佛是
八月银行节假日的一场玩乐;
 
还有歇业的店铺,遮阳篷上
褪色的公认的名字,
法寻与沙弗林硬币,
穿深色衣服的孩子们在玩耍,
戏称国王和王后之名,
马口铁罐头广告
为可可粉和烟草而设,酒吧
整日敞开着;
 
乡下也无忧无虑:
地名牌全都雾蒙蒙,笼罩在
开花的草地上,隐蔽着
分界线的田野
沉浸在麦子永无止尽的缄默;
装扮各异的仆人
大庄园里拥有一间小房子,
轿式老爷车后面有灰尘;
 
再不会有这样的纯真,
从前或以后都不会再有,
它一言不发改变了自己
变成过去——男人们
抛下整饬的花园,
成千上万的婚姻
多持续一会儿:
再不会有这样的纯真。
 
 
无话可说
 
野草一样模糊的国度,
出没于岩石间的游牧族,
身材矮小,脸画十字的部落
和那些工厂小镇黑暗的早晨里
鹅卵石一样密集的房屋,
对于他们,生活就是慢慢死去。
 
这是他们各自不同的方式,
建筑,祈福,
算计着爱与钱财
慢慢死去的方式。
而那些耗费在猎猪
或举行花园晚会上的日子,
 
那些用来作证
或生孩子的时间,也同样
缓慢地迈向死亡。
说这些,对一些人
毫无意义;对另一些人
无话可说。
 
 
布里尼先生
 
“这是布里尼先生的房间。他在这儿呆了
肉体的一生,直到
他们把他搬走。”印花窗帘,薄而磨损,
垂在窗台之上五英吋。
 
窗子露出一长条建筑地带,
驳杂,散乱。“布里尼先生还照管
我一小块花园。”
床,竖直的椅子,六十瓦灯泡,门后
 
没有挂钩,没有放书和箱包的地方——
“这房间我要了。”这样我就能躺在
布里尼先生躺过的地方,在同一个
烟灰碟纪念品上摁熄烟卷,试着
 
用棉毛塞住耳朵,掩盖
收音机里他怂恿她买东买西的喋喋不休。
我会了解他的习惯——他什么时候下楼,
他不爱肉汁偏爱酱油,为什么
 
他不断地填充四注足球彩票——
如同他们一年一度的像框:那个福灵顿老乡
每年夏天教唆他去度假,
圣诞节他会拜访斯多克的姐姐家。
 
但是他是否伫立,看着寒风
搅乱乌云,躺在发霉的床上
告诉自己这就是家,一边嬉笑,
一边颤抖,恐惧却依然摆脱不掉。
 
生活方式衡量着我们各自的天性。
在他这个年龄已没有什么值得炫耀,
除了一间租来的笼子使他确信
他没有理由获得更好,我不知道。
 
(舒丹丹 译)
网站主页本刊主页回目录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