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半桌夕阳
传播者
     
比如雾起,比如雨停
比如蛾子飞向吊顶
远方的林地有鹅膏菌长出
这些注定了的声音准时响起
依次唤醒,然后带走那些
早已存在的不可见之物       
 
能感知的人必须是安静的
安静得足以承受陨石的忧伤
如同大象在一盏白炽灯下
或者在阳光持久照耀的地方
双眼将盲,两耳古老
 
他们不屑于枯槁,用最后的生长
拔出身体里唯一低沉的部分
填入时间短暂的虚无
像收紧的栉水母,安睡着
留给以后必将发生的事件
 
 
沉船
 
一页纸的平静足以装下
海水,残骸和1895年1月的炮声
880×1230mm的冷静裁切中
火焰以初醒的姿势凝固
那些宝石,在黄昏内部,在耻辱之港
最后一次朝向大水法的残垣断壁
微弱地照亮沙地上馊掉的寿宴
直到随潮汐一次次忘却,直到
 
翻到同样平静的另一页
肋间的铁,锈迹从威海蔓延到江阴
自沉的光穿过摇晃的森林
比一座岛屿更大的鬼魂,被文字封闭
当紫峰大厦的门票超过总统府
囚徒般的9月之骨,河床的一部分
来不及辩解,仅仅在被触摸时渗出
青苔潮湿的迟钝
 
另一艘船正以另一种迟钝返回
巨大的甲板堆满石头和印章
营养不良的居民,在饕餮盛宴之后
臃肿的身体适应于舞蹈和性交
一百年前的影子穿过人群的缝隙
用游戏的道具,织成铺上台阶的大红地毯
船长必须在日落前把书合上
一页纸,多么容易被撕裂
 
 
戴墨镜的大锤
 
大锤在九楼楼梯口告别一枚图钉
精致的鹅黄小伞,夏季一层层飘下
每级台阶都平放着用过的日子
他感到时间在一天天倒退。“W,M,还是Z?”
记忆的镜子,被顶点的力量来回碰偏
 
阳光构成另一个钝角,转身的过程
飞燕草顺着他的咽喉将将开花
“我体内定有泥土,如体外必有影子。”
他再次面向的黄海没有变化,仍然是水的毛坯
如同众神突然遗弃的无休止的辩论
 
好看的云只是一次意外,无关一个城市
无关工地上一个不经意间眺望的人
“南江和巴黎一样远,同样远的还有平壤。”
粗糙地穿过空气里大病初愈前的凉湿
大锤戴上墨镜,开始寻找水泥钉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五周年特刊会员自荐帖,2017-4-6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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