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菲利普拉金诗歌《降灵节婚礼》

雨无正
菲利普拉金(Philip Larkin,1922-1985),英国诗人。曾担任大英文艺促进会文学委员会委员、美国文理科学院名誉院士。著有诗集《北方船》、《少受欺骗者》、《降灵节婚礼》和《高窗》。曾获女王诗歌金质奖章、美国艺术和文学学术院洛安尼斯奖等奖项。拉金被公认为是继T.S.艾略特之后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英国诗人。
降灵节:圣灵降临节(Pentecost),也称五旬节,是基督教节日,为纪念耶稣复活后差遣圣灵降临而举行的庆祝节日。据圣经新约记载,耶稣在复活后第五十天差遣圣灵降临,门徒领受圣灵,开始布道。据此,教会规定每年复活节后的第50天为"圣灵降临节"。
从诗歌内容观察,降灵节在诗歌中的意义仅仅等同于“假日”这个节日名称并没有特别的隐喻或象征意味,个人认为可以忽略降灵节的隐喻或象征意义,简单将诗歌理解为“假日婚礼”
。这首诗歌前面的大段内容描写了作者在假日目睹一场婚礼场面的情景,其叙述手法形同与日记,只有在诗歌最后一段,用极短的篇幅描写了作者回城途中的感受,而作者的感受跟前文的叙述基本上是毫无关系的,可以认为是独立的一个部分,而且对于感受的描写采取了具象化手法,这使得诗歌在结尾部分的修辞表现出某种独特性:
火车慢了下来,
当它完全停住的时候,出现了
一种感觉.像是从看不见的地方
射出了密集的箭.落下来变成了雨。
 
如果分析诗歌结构能够发现,标题毫无意义,而且诗歌前面大段的日记体文字基本上也是既无诗歌特色,也缺乏文学价值的,而可以认为在作品思想性表现方面具有直观描写的仅限于结尾部分作者的感受性叙述上。一次旅行的结束带给作者对人生变化的某种思考,而这种思考以密集的方式冲击现实,并通过动态与具象化地箭和雨对这种思考所带来的感官冲击进行了描述。
如果仅从结尾来呈现诗歌要表现的内容,前文不就毫无意义了么?描述一场假日婚礼的必要性何在?观察作者在其前面大段日记体文字中所使用的叙述手法与语气,可以发现,是完全的置身事外的第三人称,所有的事件当中感受不到作者任何的情绪波动。这是人对于日常生活的一种常态——麻木。即使在假日中,参加代表喜庆意味的婚礼,在旁观者而言无非是单调无聊日常生活的无限重复,在婚礼的末尾当一切仪式终于结束后,人们真正的情感是“总算是自由了”:
而姑娘们,把手包抓得更紧,盯着
一幅受难团。总算是自由了,
满载着他们所见的一切的总和,
火车向伦敦急驰,拖着一串串蒸汽。
大段毫无感情的婚礼场面的描写将这种无限重复的生活表现的更为单调空虚,而刻意表现生活的仪式性和无意义才是前文不胜其烦的用日记体描写日常琐事的真正用意。
这首诗歌当中所表现的是作者对自己生活的真切感受,而这种真切感受带有对时代人性的侧面反映,与作者一样,现实中的很多人也象这样日复一日过着麻木空虚的生活,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种麻木的消极意味。作者在诗歌的末尾意识到了,并且将这种意识用极具感官冲击力的方式表现出来。
综合而言,诗歌在对人的存在的认识与现代人的精神状态的揭示上是有一定深度的,不过诗歌标题不明确,而大段的日记体描写并未将诗歌主题表现的方向凸显出来,而且在末尾的意识觉醒太具主观色彩,读者如果不进行深入的分析很难了解作者到底要表达什么。因而个人认为这首诗歌至少在表现手法上是不成功的,如果不是建立在对拉金大量作品的阅读及其反现实主义创作思想的理解上,要从单一作品中发现其创作主旨是比较困难的。
而对于反现实主义的题材表现,是否一定要采取如此晦涩的手法来呈现,个人认为没有必要,这样会人为地割裂读者与诗歌之间的联系,而对于题材表现并无实质的帮助。
不过从另一角度来说,拉金同时也是一位有技巧的文学家,他对于现实及其文学创作的这种态度表现出独特的风格,从而使得作品对于读者有了一定的选择性,只有对于人的精神与存在的关系具有思考兴趣的读者才有可能深入地探索他的诗歌中所表达的内容。而将很多以直观感受用来判断诗歌优劣的读者排除在外。这使得拉金的诗歌在文学领域显得独树一帜,也不能不说是有一定效果的。
 
 
附:降灵节婚礼
 
作者:菲利普拉金
 
那个降灵节,我走得晚,
直到一个晴朗的
星期六下午一点二十分,
我那大半空着的火车才开动。
车窗全关着,坐垫暖暖的,
不再感到仓促了。我们经过
许多房子的后面,穿过一条街,
玻璃窗亮得刺眼,闻到了鱼码头
宽阔的河面平平地流开去,
林肯郡在那里同天和水相接。
 
整个下午,穿过沉睡在内陆的高温,
延续好多英里,
火车开开停停,缓慢地画一条南下的弧线。
开过了大农场,影子小小的牛群,
浮着工业废品的运河,
罕见的暖房一闪而过,树篱随着地势
起伏;偶然有草地的清香
代替了车厢椅套的气味,
直到下一个城市,没有风格的新城,
用整片的废汽车来迎接我们。
 
一开始,我没注意到
婚礼的动静,
每个停车的站台闪着阳光,
我对阴影里的活动没有兴趣,
凉爽的长月台上有点喊声笑声,
我以为只是接邮件的工人在闹着玩,
因此继续看我的书。等车一开动,
我才看见经过一些笑着的亮发姑娘,
她们学着时髦,高跟鞋又如面纱,
怯生生地站在月台上,看我们离开,
 
像是在一桩公案结束之后,
挥手告别
留下来的什么东西。这使我感到兴趣
在下一站很快探出头来,
看得更仔细,这才发现另一番景象:
穿套装的父亲,腰系一根宽皮带,
额角上全是皱纹;爱嚷嚷的胖母亲;
大声说着脏话的舅舅;此外就是
新烫的发,尼龙手套,仿造的珠宝,
柠檬黄、紫红、茶青的衣料
 
已近尾声。在整个旅程中
都有新婚夫妇上车,别的人站在一边,
最后的纸花扔过了,随着最后的嘱咐;
而更向前行,每张胜似乎都表明
究竟看到什么在隐退:孩子们不高兴
由于沉闷;父亲们尝到了
 
从未有过的巨大成功,感到绝对滑稽
女人们彼此私语,
共享秘密,如谈一次快活的葬礼;
而姑娘们,把手包抓得更紧,盯着
一幅受难团。总算是自由了,
满载着他们所见的一切的总和,
火车向伦敦急驰,拖着一串串蒸汽。
现在田野换成了工地,白杨树
在主要公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样
过了大约五十分钟,后来想起来,
 
这时间正够整一整帽子,说一声
“可真把我急死了”,
于是十几对男女过起了结婚生活。
他们紧靠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家电影院过去了,一个冷却塔,
一个人跑着在投板球——却没有人
想到那些他们再也见不着的亲友,
或今后一生里将保存当前这一时刻。
我想到舒展在阳光下的伦敦,
它那紧密相连的邮区就像一块块麦田。
 
那是我们的目的地。当我们快速开过
闪亮的密集轨道,开过
静立的卧车,迎面来了长满藓苔的
黑墙,又一次旅行快要结束了
偶然的遇合,它的后果
正待以人生变化的全部力量
奔腾而出。火车慢了下来,
当它完全停住的时候,出现了
一种感觉.像是从看不见的地方
射出了密集的箭.落下来变成了雨。
 
(王佐良译)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7-4-9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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