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还痛苦的事情(外三章)

黄锡锋
它的翅膀,能打开天空一片蔚蓝。
它的利爪,能战胜许多猛蛇的恶毒。
它也能战胜寒流和大海。
可人类贪婪的食欲,它无法战胜。
那一天,我亲眼目睹了鹰的处死过程。
六只鹰,从蛇皮袋里倒出来,五花大绑。
仿佛一个个俘虏,正等着主人前来,检阅他的战利品。
主人一挥手,仿佛检验合格。
六只鹰,又重新装进蛇皮袋,仿佛重新押进集中营。
然后一并放进桶里,等待处死。
一壶滚水倒进去,原以为会烫猪般嚎叫、宰狗一样垂死挣扎。
谁知,六只鹰,一动不动,极其平静
摊在地上,也没半点逃生的迹象。
此时宰鸟人指了指蛇皮袋,狡黠的说:它是最好的杀鸟凶器。
失去天空和自由,对鸟来说,是比死还痛苦的事情。
 
 
老家
 
我的老家,十几户人家。
各自守着山头,仿佛占山为王。
是的,它们是村庄的诸侯国。
各自守着自己的寂寞和贫穷,与对岸的墓碑,阴阳对视。
白天,一条路一直伸向村口,张望。
深夜,犬吠声是村庄唯一的报警器,它会牵动村庄的神经。
一个个后生出门去了,一个个老人家醒的早。
咳着嗽,大声吆喝,仿佛要壯壯军威。
更多时候,猫着腰,一副拐杖,是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黄昏,一缕缕炊烟,又要送走村庄一个平淡的日子。
 
 
防护架
 
面对汽车的来势汹汹,以硬碰硬的精神,挺身而出。
力挺汽车凶猛的势头,阻止一场一直让他恐惧的车祸。
才不管汽车雪亮的肤色,直接把力插进它庞大躯体的深处。
仿佛触痛汽车的神经、触痛汽车的痛处,凶残的汽车乖乖地停止攻击。
最后,终于阳痿似的丢下一只轮子,仿佛败下阵地的懦夫,瘫软地上。
他的防护架依然程亮程亮,仿佛斗红了眼的公鸡,直挺挺的,威风凛凛。
 
 
两只旧轮胎
 

路过修车店门口,看到两只旧轮胎。
一只躺在地上,另一只,斜靠着它。
仿佛两个老掉牙温馨的爱情,正被阳光爱抚。
是的,它们刚刚从车上卸下,仿佛到了退休的年龄。
起点和终点已经不重要了,速度和距离也无关要紧。
轮胎上的花纹,已被磨平、磨亮,仿佛时光没有了凹凸感。
一个把时光磨亮的人,往往是一个隐士。
可是,这两只,把时光都磨平的轮胎呢?
那天,我俯下身子,仿佛我们有共同的语言。
可在我转身离去之际,猛见店主对着轮胎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仿佛踢在我的心里。
然后一个打工仔,一手一只,把它们丢进了垃圾车。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常常被生活踢来踢去。
可幸运的是,还没被当成生活的垃圾,扔掉。
 

路过修车店门口,看到两只轮胎。
一只躺在地上,另一只斜靠着。
仿佛只有此刻,才会彼此安慰、相互挽扶。
是的,它们曾经一起共同扛着汽车,四处滚动。
责任,让它们大气都不敢呼,风险,让它们不敢回忆。
那天,我俯下身子,仿佛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和体验。
可它们一言不发,凹凸胎纹几乎磨平,偶尔也会发现有被钉子订过的痕迹。
一个表面光滑的轮胎,必将退出行驶的历史。
一个被苦难磨得圆滑世故的人,是不是终将一事无成。
在我转身离去之际,猛见店主对着轮胎就是一脚,
口中吐出恶狠狠的词语:一堆废物。
两只轮胎,像两个老掉牙,被弃置在寒风中。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散文诗界,2017-4-13 10:43,荐稿编辑:康京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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