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喊了叶文福一声“小叶”?

陶发美
读过叶文福的散文集《收割自己的光芒》一书的,应该注意到一篇文章,题为《为了那永恒的一声》,该文记述的事情值得我们深思。
一天,中国作协发给了叶文福一张电影票,能有机会出来看一场电影,这对他来说,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那些日子,他正在接受审查、挨着批判、写着检讨。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在北师大的一次演讲,遭到了最高权威领导者的批判,批判他什么?批判他“站在人民的对立面”。这样的批判在当年叫做“定性”,叫做“上纲上线”。说穿了,你被划为“敌人”了,要将你“打倒”,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拿着电影票,第一个来到政协礼堂大门,他一进门就返身面对门外,背着手,叉开双腿,目不斜视地站着。心里反复要求自己:老子今天就铁钉钉在这里,任何人不先喊我,我决不跟人打招呼。在叶文福的描述中,我们看到了只有电影里,或戏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一千多位诗人、作家一拨一拨地都来了,但就像预约好了,或者就像一支军队接到了命令似的,齐匝匝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都装着没看见他。
诗人们、作家们进来之后,并不急于进场,就像舞会上时刻交换舞伴那样,几乎都在前厅和两侧的走廊上闲谈,也时刻有人在他身边穿来走去,甚至好几个还碰着了他。认得他的,不认得他的,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还有的是他在部队的非常熟悉的战友,竟然都齐匝匝的,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面对这场景,若是一般人会即刻沉落的。
然而,是地心一般的深火构造力帮助了他。
他没有沉落。
反而,他在心里喷发式的喊了一声:“孩子们,不是我高,是你们太渺小啊!”
…………
之所以出现这场景,原因就是前面说的,叶文福是批判对象,他不是“人民”了,已是“敌人”了。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该要想想:这么多人不理他,是不是就能说明是“人民”不理他呢?这么多人不理他,是不是就代表了“人民”的卑怯、势利和漠然?这么多人不理他,是不是就验证了他真的“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时刻,叶文福依然面对门外,背着手,叉开两腿,目不斜视,一脸俨然,铁钉似的钉在那儿。
时间凝滞着,他的情绪还在暗暗地喷发中……
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小叶!”一声叫唤,仿佛天籁。啊,是艾青夫妇来了!喊“小叶”的是艾青的夫人高瑛。叶文福不禁从心里大喊起来:“天哪——终于有人喊我了!这正是我灵魂深处热烈期盼的那一声!……那充满母性的一声,是高瑛叫的”。
 高瑛,是高瑛,是她一个人喊了叶文福;是她,是一个女人喊了叶文福一声“小叶”。
一个人,一个女人,好少!好特别!
我们不禁又要问:叶文福听到的这一声“小叶”,又何不是“人民”的声音呢?
我们又怎能不去多想想——
人民!人民之于诗人是什么?
人民之于诗人,那可是生命之源、力量之源、本质之源、神圣的艺术之源啊!
历史和叶文福告诉我们:人民,只有人民,才是诗人之广袤而盎然的生命宇宙。
历史一再证明,谁也不能够把一个真正的诗人抛出人民的本质之外。
在我们东方,人民的名义,就是一个非常倚重的历史名义;放到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人民的名义,就是至善的、包容的、真理的名义。
人民,以及人民的名义,不是虚无一物。毫无疑问,它含有广大民众的意义,它可以是广大民众的信念、利益和意志的代名词。但它的本质是什么?是人性,是人性的光辉,是人性的大成。
一个诗人的名义,必取人民之母性、之心性、之血性的名义。
一个诗人,只有行进在人民心中,呼吸在人民心中,才能永远行进在诗歌的伟大节拍之中。
 这还用置疑么?
人民之伟大性情、之伟大心灵,必然是成就伟大诗人之最伟大摇篮!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诗歌评论,2017-7-3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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