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二首

芥子
清晨砍苞谷梗

这是一个清晨,一匹踏碎月亮头颅的白马静止下来的清晨
一群夜宿稻田的鸭子提心吊胆上岸的清晨
一只金乌烧红山头的清晨
这是我的清晨,扎进苞谷地里,砍苞谷梗的清晨

我承认我是一个蹩脚的农夫,以至于在自家地里都要迷路
而冒厚的阵营将我围困,锋边割下的伤口一道压过一道
我不停地窜,向远了窜,深了窜,向万千绿林军的中心窜
我挥刀,偏执抑或深刻
没想过谁会比谁消失得快,谁死去后又会在谁的腹中重生
绿叶子、金穗子、火粒子,人世间有太多和我相似之物
一排苞谷梗推着另一排,倒下 
融合也是毁灭,毁灭也是融合
我向四围开疆拓土,砍出了一片坦途
哦,我所忽略的我的伤口,绝望,甚至撕心裂肺 
因为沾满血与汗的皮肉,使金乌伸出舌头,拉长了光芒

在一排排倒下的苞谷梗上,我把一些农夫光亮的部分举过头顶
喊出了几代人无边的隐忍


纳凉

风吹空了竹林,院坝里轻浮的余热将我托起
四围的虫鸣还在拉长,小牛在棚里啃食月光,我不知道有多久了

在大坵的夜里,没有我不熟悉的剪影
包括一只田鼠预设的路线,一季庄稼拔节的过程,以及来来往往抓鳝鱼的年轻人
我听见他们大声或小声地交谈,没有人知道我在听
我盘算着一束光从人群里窜出来向我挥手,没有人盘算我的心思
一串尚未掉落的花椒,和一棵树保持余生的默契,多不容易
一个癌症晚期的老农,和一米半的扁担保持余生的默契,多不容易
半根燃烧的蜡烛,被那么多重重叠叠的余生分割光阴,也是多么的不容易

那个在花椒树下讲故事的人,躺在摇椅上打盹,不轻不重的悲悯一个劲儿地往下落
对面山头,响起阴阳师喧天的锣鼓声

(发表于 中国诗歌流派-论坛-90后诗歌,2017-8-1 09:11,荐稿编辑: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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