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四首

李不嫁
动乱时期的爱情
 
从大海里取出一个漩涡
犹如从树身上剜掉一块伤疤
会长出更大的疤痕
我再不愿让盐分很浓的海水
灼痛早年的经历,波涛有蚀骨之力
将礁石最后也化为砂砾
当徐敬亚先生
在海南的椰风吹拂里
询问我监狱生活的细节,我不愿再提及
当年瘦小的前妻身怀六甲
像一只企鹅,摇摇摆摆去探监
那份爱像微型******,深植我心脏:只有她能将我打败!
 
 
雷打雪
 
冬雷震震,携带着闪电
苍天仿佛有无穷怒气
用奔袭而至的暴雪宣泄
而我早已见识
罕见的天象必带来极度严寒
当年在乡下,农家的牛栏
十室九空,最是卖力的大牲口
会冻死十之八九。白雪皑皑,赤贫千里
饥不果腹的我才得以
借它们的遗骨滋补瘦弱的童年
那种膻味,像农人身上一年的汗渍
母亲用指甲,轻轻地刮去,嘴上凝住的油腻
 
 
长沙的老朋友
 
他们在回忆,童年的中山路、桐荫里
新华楼的削面
和万人揪斗的资本家。喝完三杯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都是历尽风霜的男人了
再说下去,雨会落下来,路灯更显得暗淡
 
那时我在乡下,从湖南日报
熟知偌大的长沙
有红色大剧院和青少年宫
那里上映的电影,都会登报预告
洪湖赤卫队、红色娘子军
和极为罕见的外国片:
阿尔巴尼亚的宁死不屈,南斯拉夫的*********保卫萨拉热窝
 
 
西窗下
 
老了,爱可以细微到一枚挖耳勺
一支探测器
掏出头脑中无用之物
我侧过脑袋,深入浅出地
体验你的绕指之柔。四十岁我知天命
五十岁耳顺,更需要耳聪,听惊雷于无声处
 
而头发日渐斑白,用久的红木家具
越擦洗越见岁月的光泽
这颗头颅,终究
顺从地埋进你的怀抱
你摸着后脑勺,说那反骨尚未磨平
你揪中一根白发,猛地一拔,令我又痒又痛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原创诗歌,2018-3-7 05:48,荐稿编辑: 张无为)
流派网周刊网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