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六首

李栋的独轮车
深埋在土里的,未必是真相
 
深埋在土里的
可能是遗骸
由众口说出的——
未必是真相
 
你瞧,那些骨殖
连大雨也没能冲出来,风
当然也不能隔着秋天
吹翻月亮 
 
屋外泥地上
有鸟儿留下新鲜的爪痕
也有黄昏里
牛群“往更深处行走” 
 
落秧的茄子碎在
牛蹄窝里,裂开的部分,
呈现出筋骨,汁液和籽粒
新生的幼芽
 
 
侯经理
 
坠楼女人、溺水少年
打官司的邻居、犯哮喘病的老同学
蓝制服、大盖帽轮番检查
供货商、总代理
两笔旧账纠缠不清
老婆的新衣服、孩子的学费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 
老屋漏雨
蹭网的农民工不要驱赶
表妹刚生了儿子,下午送来红鸡蛋
上板、关门、盘点、上账
锁好钱匣子
夜静
 
 
硝烟止
 
枪炮齐鸣,火光里
弹片曳出尖锐的尾音,士兵
从壕沟里冲出来
排成粗糙的散兵线
烟尘不断地蹿高
久久不能散去
落下来的灰土覆盖住
一个又一个扑倒在地的躯体
血泊加深了黄土的色度
“再冲一把——再冲一把——”
就有人从草丛里跃起来
捡起褴褛的旗子向前奔跑
那条路,多么漫长啊
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时间也因此慢了许多
良久,良久
几十年过去了
“被硝烟蹂躏过的天空
此时多么干净”
 
 
云上的世界
 
纸鸢驶上天空,它令一条
细绳子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处 
 
鱼、蝴蝶、昆虫在天上跑 
像高蹈的世界被填满 
 
我不会融入其中,不愿意
苍茫里伸手牵着虚空 
 
也不愿命运像一条绞索
在风中越拉越紧 
 
我的脖子有石头那么硬
有时又像白云那么轻
 
 
小薇
 
快到子夜了,天空持续蓝着
月光已深得耀眼 
 
晚会、情人节、空袭、战火、难民
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蔓延
 
像墙上的静物:壁炉不需要添柴
余烬自己闪出微光
 
橱窗里,四叶草、满天星、红百合
所有的玫瑰都已售罄  
 
花店准备打烊,小薇把折了的一枝
留给自己,带回家
 
 
佛兴寺
 
山门外人如潮涌 
牵驴的,与驴合影 
卖酒的,心里结着冰
修表的枯坐着,算计别人的
分分秒秒
 
原谅我,对你们心存敌意
这么多年
我一直徘徊在别处
像一个念经的人
不知为谁祈祷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探索诗歌,2018-12-29 15:16,荐稿编辑:缘圆、刘苏慧)
流派网周刊网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