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首

钟磊
黑洞之嘴

一言不发也好,
含混地活过一段时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就会忘掉渺小和伟大,
或挤上一辆公交车,听市民们的说长道短,
看见许多沧桑的脸,在假装美好,
像蝼蚁一样潜伏在阴沟中,又像蛆虫一样蠕动。
而从未上岸的灵魂和贫穷的日子还是对等,
有一种颗粒无收的土气,
被赶进文化大革命的牛棚,像一团雾气被人抹掉,
在月光之下,忍不住学着小牛犊叫,
舌头却跑不出平庸之嘴。
谁知道渺小和伟大的逻辑是什么?
有人递过来一张废报纸,在说茨维塔耶娃流放的营房,
在北方以北遭遇了暴风雪,
在说:“在鬼的世界里,幽黯的思想腐蚀着人心”。
还有另一则消息,两丛白桦和杉柏在冒充着两个国家的拐杖,
在议论集体主义的悲悯,
并不在意十二月的日子忘记一年即将过去,
在越过模糊的日常。


伪叙事的伦理

世俗的热闹,让我一言不发,
我在时光的立法中,讽刺一下我的贫穷,
我是一张纸币上的人民,
在热闹的边缘安静下来,写写诗,
《失眠大师》和《妙笔生花》等于生活的两个鹦鹉。
而在一场画展中,一头毛驴,
还在一个传说中晃动,捏造了张果老和钟馗醉倒了,
丢开了手掌上的缰绳,干出这些傻事。
比如,让我的目光奔进牛棚,
从鲁迅的裤兜里掏东西,让阿Q、祥林嫂、闰土站在一本书上,
依此排开阵势,发表一种演说,
让暴发户在秃顶上堆起一堆黑暗,
用他们的嗜好,兑换走一缕毛驴的鬃毛,
又在策马加鞭,又丢下了半张嘴,
在说:“我不是一棵桃树,也不是两棵枣树”。


我的想象与苦海相反

我的诗,距离死亡越来越远,
把一些人和事都变成未知数,简化成一句蠢话,
死亡只是一个符号。
而舔不到甜的人,只能用上善若水说话,
说出蜗牛露出反对泡沫的一只手,
丢开了自己的房子逃跑了。
我也举手反对,感觉大海中有一个死鲨鱼在保存着游泳的姿势,
像浪花的贩子,把死亡贩卖给海滩,
正在午后三点的大雾中,
竖起耳朵听湿疹的海滩轮流堆积睡眠,
正在斜着身子听死亡说话,
在说:“在漆黑的地平线上吊死的一条鱼,
和一面镜子的平面相似”。


耻辱之恶

盲人骑瞎马的危险日子,
像一场自杀竞赛,荒诞成了荒诞的结果,
变得越来越糟糕,
又返回到了阿娜伊斯•宁的故事集中,点燃了欲火。
烧吧,腐烂的中国,
竟然用我的身体写诗,在一场雾霾里面开花,
竟然露出耻辱,让自己沉没。
是的,在我的身上至少有两个女人的影子,
在交换面包,或者这样接受我,
因为我不会改变,只有在一场追蝴蝶中裂变自己,
我和其中的一个女人拥有一个庇护所,
把生活分为两半,似在她的子宫里发现真相,
约等于一个黄梨,像一个空洞,
且在一场禁言令中哑然了一些日子,或假寐在一个偏见的孤岛上,
伪装成为一种睡眠,
又像一条昆虫梦见一丛野花盖住了荒芜,
又在翻译一丛野草。


我的灵魂黯哑在一个黑色的沙发上

耳聋困住了一个沙发,
黑色的扶手曾借用我,把黄皮肤点亮,
此刻,我的骨头收走了一盏灯,此时,灯光像钙质的小碎片,
落在了我的身体左侧,
一开始,就捣乱我,让我解开纽扣,
解开正午休息的尺寸在说:“没有真相可说”。
灵魂在呼唤我,我是海绵和羽绒包围的人,
温暖仍是假象,我感到惊骇。
我失去了平衡,深陷在黑色的沙发当中,
我收束着四肢,似乎是顶住了一块木板在译制什么,
在以另一种形式突破身体,
在说:“灵魂是身体的另一种叫法”。

(发表于中国诗歌流派-论坛-探索诗歌, 2019-1-30 10:35 ,荐稿编辑: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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